《月亮》等几首

◎吴小流



1、《时光》

山顶落日的余晖
瓦上的霜

我已参透
时间的奥秘

我要去到河底筑坝
替你们挡住这流逝的时光


2、《月亮》

千百年来
所有的打捞
都徒劳无功

我们误以为它是鱼


3、《九月》

毫无疑问
九月是一个分水岭

一些果子成熟
甜的、酸的
也有完全没有味道的
其中一部分被做成罐头
封进透明的瓶子

稻子被收割
土地露出本来的颜色

华北平原
至少在视觉上
和苏北平原并没有很大区别
京港澳高速这一段
两侧的房屋、河流、植物
都似曾相识

天越走越黑
越来越黑
南方来的人,一路向北



4、《中秋》

秋天来了
最早落在山顶
一些树卸下果实
月光泛黄
照着山间所有
时间变得
不太真实
像在回忆里

回忆里
山尚不存在
只平原一望无际
那个夜晚
河水缓慢流动
似蜜
闪烁金光

人们在院中的案上
摆上数芽月饼
红柿子
和竹叶煮的水
小孩子被允许
游荡整个村庄
随意享用
他们代表月亮
赐福于世


5、《好天气》

阳光
金灿灿的
阳光
照在路面
路面也变得
金灿灿的

我沿着
金灿灿的路面
向前走
走进一个
金灿灿的房子

透过
金灿灿的玻璃窗
看见老王
老王也金灿灿的


6、《番茄》

全身酸疼
感觉自己像一颗
青的番茄
被急急雨
打破了皮

我会继续生长
长到
通体透红
破皮的地方
会长成黑色的疤

然后被摘下
由于品相不好
被贱卖
和其他破皮的番茄一起
三五块钱
一堆


7、《萤火虫》

你有多久
没看到过萤火虫了
在小河边的
芦苇荡里
和院子里的水井旁
葡萄架上
闪烁着
一明一灭

那样的夜晚
刚开始特别黑
后来特别亮
月亮在云里穿梭
特别大
也特别黄
树在夜里
拥有了影子

躺在平房顶上
平生第一次
不舍得睡去


8、《种树》

眼前是高高低低的土堆
一批树正在赶来
包括高的沙朴
矮的紫薇
和不高不矮的桂花
女贞、香樟

等他们把土坑填满
伪装成一个林子
再铺上草皮
给景池放满水
人们就可以搬家了

人们将在此地
历经寒暑
生老病死
抱怨物业
讨厌邻居
还满三十年房贷

与此同时
沙朴会越长越高
达二十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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