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纸》等五首

◎陈煜佳



化纸


母亲经常向我们说起她的光辉历史。说她
能够从山上扛一根木头回家,路上不用换肩,
而父亲天生文弱,中途歇歇停停,远远地
落在她后面,后来还把肩膀压坏了,落下
酸痛的毛病。我能想象她讲的故事,当我
每一次看她给父亲化纸。她眼明手快,技术
纯熟,纸钱被一张一张送入火中,任何粘连
都不可能在她眼皮底下发生。但有时候,
她的手,会因为在火中停留太久而被烧伤。
多一秒的停留,能确保迟缓的父亲在下面接住。






整理藏书


“做一本书有什么难的,如果不考虑
形状、结构和材料,一个人就是一本书。”

“当你安静地站在书架,站上一辈子,或上千年,
你很难不成为某个人的兵马俑。你会很吃力,如果你不想。”






爱的艺术


他们像一个摔碎的杯子
重新黏合的两半在接吻。
终有一天他们将永远分离,
但那个吻,会留下来。






对一首宋词的解读


这个对镜梳妆的女子
其实是一个仕途上不得志的男人。

在她迷人的美貌背后,是沉重的道德观。
在她平静的动作之下,是哀怨与怒火。

她对自己脸部各个细微处的掌控
隐含着她对国家政治总揽全局的认知。

这些认知哽在她喉咙中,硬如顿悟,尖如剑刺,
让话语在她脸上堆成了积雪。

虽然如此,以每一天花开为契机,以千里香为勇气,
她仍然把日子照顾得有声有色。

或者说,即使是被痛苦软禁着,
她也能戒掉对痛苦的迷醉,去和快乐接头。






芝诺……


芝诺的推演:
我们永远无法抵达道路的尽头;
我们慢得追不上那只爬行的乌龟,
即使我们被绑缚在一支箭上,
内心的页码被我们翻到脱轨。

结论:
我们处于芝诺,终点和乌龟
三者形成的高速运转的机制之下,
只有减退,老旧,渐趋停止
对我们来说意味着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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