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等25首

◎雨人



《笛子》

草地上留下风吹过的痕迹
很少听到笛子的声音了
好像在述说什么故事
我努力辨认云图里的面孔。

《封闭的房间》

台上的时钟拨慢了5分钟
借此可以晚回家一会
茶几上摞着几本年鉴
因书上的人在现实中出了事
需待贴封处理
傍边的暖水瓶废弃不用
自从烧水壶坏掉
绿皮五节铁皮柜上放着棋盘
已经找不到对弈的人
里面存放的书
有些读过有些不想再读
这个房间还生活着
你不知道的昆虫
但科学家不满足于此
在金星上寻找智慧生物的迹象
它曾是另外一个地球。

《山顶》

我看得见他们
他们看不见我
在山顶
除了风
我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蝉》

我在地下隐居了七年
才爬上树梢
我是诗人
要放歌一曲
但周围的人却以为聒噪。

《镜子》

盲人照镜子吗?
我们既在现实之中又在现实之外
经历时间中的空间和特定空间里的时间
我们随手捏死一个虫子
但虫子依然存在因为它们没有自我的意识
这就是我们害怕死亡的心理
我再问你一句:
盲人照镜子吗?

《长发》

我练太极拳时
那个女的坐在门前
低头梳理长发
瀑布一样瀉下来
很像傅抱石的美女图
在平时你看不到她的长发
隐藏在挽起的发髻里
如隐喻埋在乌云里。

《草地》

远处的草开始泛黄
有柔和的你可以接受的颜色
看来秋天真的来了
你站在路边
闻到有烧焦的味道
有人点了一把火
地面露出丑陋的黑色。

《点赞》

昨天我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
说在微信上看见我在写字画画
就知道我身体还好
其实大姐并不懂得水墨
虽然每次给我点赞。

《桂花》

妻子从岳母家带回一束桂花
放在家里
准备做桂花糕
过了几天
花就没有香气了
妻子说它还叫花吗?

《马龙》

我抬头望着天空
白云被风疾速地吹着
变幻成飘渺的仙岛
或昂首愤怒的马龙
我低头瞧着地面
一只蚂蚁在石子路上爬行
在我们来到地球之前
它已经生活了很久
我头脑里冒出:
你可以粉碎现实
但你无法摧毁影子。

《电梯》

坐上电梯
他们到了六楼下来
我发现我坐在秋千上
下不来
又不敢跳下
秋千绕着楼顶旋转
我看见旷野里
有一匹白马在奔跑
我落在窗台
姐姐躺在床上
我拍着玻璃
大声喊:姐姐,是我呀!

《书签》

这是一座活火山
有一个人
站在山顶
其实它是一个书签
仔细看是一只铅笔
写着,当你像一只飞鸟
飞过你的巴科峰。

《夏日》

我在柏树下行走
在夏日的阳光下
呈现三角形的绿色阴影
我的内部像柏油路
开始出现裂缝和塌陷
天空无中生有
吐出大量白云
明亮耀眼的白色夹杂
暗淡柔和的黑色
梦中的事物变得庸常
没有什么值得记录。

《花儿》

妻子问我
花儿有学校吗?
学生回答

对我来说
花儿只是送信的人
从地下带来消息
就走了。

《松树》

大松树的树枝
横穿整个画面
相对于远处的圣维克多山
它显得高大而孤独。

《云山》

我在花园
一个人
走来走去
望着天空的云
边缘的勾线
如大山的皱褶
就那样凭空而起
没有一条路可以通向那里
只有连绵的空间
在明暗深浅中凸现
没有人
没有房子
也没有期待的约束
如良宽所书:
天上大风。

《风》

甲骨文中
把风
写作鸟
你可以想象小鸟飞行的状态。

《泉》

那棵树
开花的样子
像泉
拥有少女的姿态
向上喷涌。

《符号》

像箭头
指向前方
又像停靠岸边的船
抛出的锚。


《空间》

我顺着山坡
走下去
远处的大海
岸边的树木
和野花
依次展现
折返时
天空渐渐
变暗
快到出口
发现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难民》

天空塞满白云
一朵朵
如逃亡的难民。
树皮剥落
裸露
浅色的部分。

《孤独》

天上一个月亮
地下一个我
月亮从天上照着我
我从地上望着月亮。

《城市》

我从飞机的眩窗
朝下看
大片的白云
如南极的浮冰
杂夹着几片枯叶
我在想枯叶怎么能悬浮空中呢?
飞机快降落时
我发现悬浮的枯叶竟是降落的城市。

《广告》

走过
路过
看一看
瞧一瞧
喷一下
撒一点
不关门
不闭窗
厨房。厕所。客厅。卧室。
蚊子。跳蚤。蟑螂。臭虫。
统统消灭
幼虫。虫卵。盖不留情
池塘。招待所。养猪场
包括人民大会堂。

《照常》

刚下完雨
早晨的洒水车照常洒水。


风点评雨人诗歌:

雨人是纯正口语写作诗歌,口语如何入诗,一直是个问题,雨人很好把握了口语成诗
的手艺,并形成了自己的个体辨识度。

像雨人这样孤独地口语写作的诗人有很多,像一座座独立的山峰遍布大陆许许多多的
汉语角落,昭示着写作只是个人的事业,语言的艺术只有在孤独的境界中才能炉火纯
青。

诗人这几首诗,常见荒诞,又有场景的天马行空,所谓张力在他营造的语言流水中此
起彼伏,可见诗人驾驭词语的非凡能力,意识之流在平缓而略动声色中向着汉语的高
处进发。

我想诗人写作中,是很享受语感的迷幻状态的,象形文字数千年的图腾在当代网络写
作中的宁静爆炸,使诗人瞬间与神同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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