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笑忠 ⊙ 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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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喝与摊牌(杂诗九首)

◎余笑忠




辣 椒


母亲照例种了辣椒
她胃不好,种辣椒
只为将辣椒晒干
变成调味的干辣椒壳、红辣椒粉
今年是灾年,雨水也多,没法晒
母亲灵机一动,将辣椒切碎
拌进谷糠里,成了鸡饲料
十九只鸡,有的还是雏鸡
没有一只不吃的
连母亲都觉得奇怪
不会是饥不择食
想想它们的胃,沙子都容得下
我说这些鸡太有福气了
记得二十多年前,寄身于
闹市区的偏僻小巷
我曾非法饲养过两三只鸡
其中一只老了,下了软蛋
它硬是一口一口,将不成器的蛋啄得稀烂
我知道那是营养不良之故
我见识了那小畜生的羞愤

2020.8.17



药引子


少年时吃过中药,药引子是“地团鱼”
“团鱼”是鳖,“地团鱼”是何物早已忘记
只记得是爬虫,从鸡埘里捉出来的
那么脏的东西,投入药罐子里煮了
大不了——是药三分毒
只是不明白,是不是非得药引子
才能把药力催出来,就像点燃鞭炮引子
或雷管的导火索?
只好谨遵医嘱,不敢有半点马虎
只知道钻进臭烘烘的鸡埘,多受了一回罪
只知道那些被我活捉的虫子,白白送了性命
为疗伤我亏欠了它们
这一层药味,岂是一个少年所能悟得
好在只是以“地团鱼”作为药引子
还没有荒唐到吃胎盘
似曾记得,那偏方
是给几乎无可救药之人

2020.8.20



在火车上


邻座是一个老妇人
她从“你真像我的姑娘”说起
之后一路说个不停
说她的姑娘、外孙
你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的姑娘
真的相像到让她如此推心置腹
但你知道她的孤独
你知道由孤独生出的渴望
你感觉不是坐火车而是一趟越洋航班
着陆的时刻人们迫不及待打开手机

2020.8.22



棒喝与梦
           ——给诗人兄弟陈小三


牧师给了第一个求助者一盒药,
给第二个求助者的是一顿呵斥:
“那么多人因为差一口牛奶而死,而你
居然开口要为你的咖啡加糖!”
两个非洲兄弟应声而逃,
在战机的阴影下气喘吁吁……

秋阳高照,我读阿契贝的小说
时而忍俊不禁,时而也想拍案而起。
阳台上晾着一堆鞋子,
有软下身子的皮靴,有大大咧咧的拖鞋,
对付一只苍蝇,拖鞋用起来顺手。

这是十二年前的旧事,读小说时即已分心,
以至于不记得完整的情节了。换作今天
牧师,再也不是求助者的首选。
有多少人人因为差一口气而死,就有多少人
依然差一口牛奶……,战机的阴影犹在,
拉升的高调屡试不爽,足以掀起万顷波涛。
人们众口一词:如果惩罚太轻,
对上帝的信念就会彻底动摇。

人生如寄。世界之初不是人类之初,
世界的末日必是人类的末日。
我还没有悲观至此,偶尔还有梦,
尽管有的梦也像当头棒喝,然后,
悄然闪到一边。
也许,那正是它们的身影——
蓑羽鹤、斑头雁,
每年都要飞越喜马拉雅,
雪峰绵延,那反光,居然没有刺伤其双目。
或许,在我们看来那凛冽的寒光,
在它们眼中,只是僵化的苍白。

2020.8.26



蝴 蝶


我见过无数的蝴蝶,在西双版纳的一个园林
它们不忌惮游客的到来
有的会贴上某个人的后背
同行的人说我的肩上也有一只
我乐不可支,像幸运降临

我见过一只蝴蝶,在一次朋友小聚的酒桌上
闷热的傍晚,我们在街头落座
菜肴还没有上来,啤酒已开启了几瓶
一只白蝴蝶飞过来
我们安静地等待着,猜想光彩照人的它
会降临到谁的身上
它飘忽不定,没有偏爱我们中的任何人

我见过的蝴蝶最终都消隐于夜色
我触碰过死蝴蝶……,我把指间的蝶粉
留在了另一个人的眉心
我向她保证:夜里,金粉会有微光
尽管我知道,黑夜中,除了萤火虫
只有眼泪会闪光

2020.8.30



蜂拥而至


街边小摊上,有人摆出蜂蜜
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野蜂
扑在瓶子上,痴迷地探索
孜孜不倦地叩问,像代替同类
索回哪怕一丁点,却注定永远碰壁
摊主不无得意地说,最壮观的时候
招来过一堆小蜜蜂
瓶子上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
点蚊香熏都不奏效,只好动手赶开
但遇到这样的大野蜂
不敢徒手对付,她拿起苍蝇拍   
指给我看地上的一只
似有无奈杀生的歉意

这些都是她老家大悟的蜂蜜
槐花蜜、枣花蜜、山花蜜
荆条蜜、五倍子蜜、益母草蜜
对瓶子上标记的名目我将信将疑
我能确信的是
能吸引来野蜂、蜜蜂的
这些蜂蜜,都是真货
虽然也有苍蝇会凑过来
那不足为奇,苍蝇从来无处不在
所到之处,无论乳臭未干的笑脸
还是一具具腐尸上,空洞的眼窝

2020.9.67



 青 海


黄河岸边,我看到熟悉的麦子
熟悉的农家场院
傍晚的风吹着

母亲和她的女儿,坐在摊晒的麦堆上
小女孩跪立,搂着母亲的脖子,捋着
母亲的长发。母亲顺从地歪着头
她们有说有笑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甚至不好意思
离她们太近

我到过青海。我见过
那里的高山、雄鹰
大江大河的源头
我畅饮过那里的美酒
但没有写下只言片语

那个傍晚的风一直吹着
我一直侧耳听着
像沟壑里一只破旧的轮胎

2020.9.11



礼 物


风俗使然,有人拜树为父
广西壮乡的男童,会选屋后的大树
有人认大樟树为义母
诗人艾青,生辰八字克双亲*
在青海,黄河之源
有人指给我看被奉为圣树的两棵大树
有别于周围的树,它们更高大,更沧桑
两棵树几乎被视为一体

我只在纸上画了一棵树
树上,一个又一个小灯笼
仿照秋天挂满蒴果的栾树
纸小了,又换了一张大的
但许愿是一个过时的错误
所以我不称它为许愿树
你可以把这张画折成纸飞机
它只要求晴空、视野开阔之地、一阵风
以及必不可少的,和风一样
自由的双手

2020.9.13

*见聂权《世间》一诗所述。



意 外


当玻璃杯从桌上掉落
清脆的一声。无可挽回的结局。令人
徒唤奈何!仅仅一瞬之间

比失手摔破一只杯子
更无奈的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
仅仅一瞬之间,它碎裂成多少
碎片、残渣、碎屑

从前,我们飞速前进的世界
用以自我赞美的——
高速列车上,杯中水都纹丝不动
只是太意外了!仿佛一瞬之间,杯落

如摊牌

202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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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余笑忠诗十首(附英译)_余笑忠_新浪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37be890102z561.html

诗九首,刊发于《远东文学》2020年第2期_余笑忠_新浪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37be890102z6u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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