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亮 ⊙ 从内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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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集《想给父亲做一回父亲》编后记(代青霞)

◎云亮



没有哪一样东西是不能成诗的
——云亮诗集《想给父亲做一回父亲》编后记

代青霞

    在云亮这里,没有哪一样东西是不能成诗的,从具象的一片叶,如《黄叶坠》,一朵花,如《槐花暖》,一棵树,如《闻折柳》,一团絮,如《柳絮飘》,一缕风,如《秋风词》,一个抬头,如《抬望眼》,一次盥洗,如《一盆清水》,一次邂逅,如《与一辆车擦肩而过的三种方式》……到抽象的如《十月书》《那时》《一个词》《需要》《秋天的骨头》……从城市一个广场到乡村的一处地头,从移动的公交车上到静卧一张藤椅上,或走或停,或动或静,或时间或空间,或短暂或永恒,一本书里300首诗歌,是300样东西,每一样东西都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心情,心之所至,诗之所至,物已是心之外衣、诗之标题。我在想,云亮的心该是多么敏感而细腻呵,要不然怎么有着如此数量众多的诗?也不对,云亮已不局限于物,任何的物已成为触发诗性的开关,那“300”已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诗性的激发下,可以创作出无限的诗歌。
    当然,云亮的诗,不是单独追求数量以及对物的简单描摹,也不是大众普遍理解的意象,
    他对物的理解饱含着他独特的人生体悟,有自省,即他认为我们自身在自然界的万物面前是渺小的、不完美的,诚如《一盆清水》中,我们是“模糊的”,我们的手是“脏兮兮的”,我们有“污垢”,而那夏日清晨“平淡得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的一盆清水,在我们“全然不知”中“以最大的气度容忍了我们的污垢”,“默默洗涤我们”。在他这里,“水”不是我们人类利用来盥洗的工具,而是自然界中包容万物的圣灵,我们人类在水的面前也是渺小的/脏兮兮的,它包容并容忍着我们的一切,就像父母亲默默包容着孩子的哭闹和任性,可是,我们却时常对这种包容熟视无睹,或者将其变为得寸进尺的砝码,不是吗,我们对待自己逐渐老去的父母是否像他们对待孩提时候的我们一样充满耐心呢?我们先前对自然无度的索取,不是给自然带来了千疮百孔吗?我们需要自省,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包括我们对待亲情的态度,以及对待包容我们的自然的态度。
    《给父亲做一回父亲》就是“我”反省自己在父子这段关系中是不称职的,常年在外,国庆节才有机会“赶”回家见上父亲,“我”也才迟钝地发现“父亲”已经老了,像大多数老人一样,“越来越像个孩子”。而“我”与“父亲”的对话也越来越疏远,以致“父亲”“一时领会不出我的意思”,不得不“咧开嘴冲我傻笑”。我们的长大、父母亲的老去,像一个四季的轮回,在这个轮回中,我们应遵循生命的规律,就像遵循自然的规律一样,循序渐进,不急不躁……“我”自省了,然后对“父亲”充满关爱,想“给父亲做一回父亲”,陪伴“父亲”“长大”。
    云亮对自然的反省,充斥着他朴素的自然观,即“自然”对“我们”是包容的,而我们应该对自然充满敬畏和感恩之心。这一点,在他的诗中的另一个物象——“泥土”中有进一步的体现。周国平在《敬畏自然》中提到:“人,栖居在大地上,来自泥土,也归于泥土,大地是人的永恒家园。”“泥土”在文学作品中,多指向“根”这个意象,这里的“根”可以是生命的终结地,也可以是生命的起源地,也可以是每一颗心想要回到的那个最初之地。在云亮的诗里,他对“泥土”也有着自己深沉的情感,有二十处提到“泥土”:在《麻雀》中,“泥土的乡下一派天然”;在《祷歌》中,祈愿一朵花一路顺风、一帆风顺,躲过坎坷与旋涡,“在泥土的那边,找一个好婆家”;在《夏天》中,“我的乡亲背靠大树坐在宽敞的阴凉里,一手紧握农具,一手抚弄脚下龟裂的泥土”;在满是草根的乡下的《天色微明》中,“七只绵羊像七位性感的农妇,她们丰满的轮廓让满是泥土和石块的生活充实而风情飞扬”;在《麦的村庄》中,“农人穿着粗布衣裳与农具相依相伴,汗水和着泥土捏出瘦瘦的收成”,而“小路像一根跷跷板,农人走到哪端,哪端便气喘吁吁地下沉,正因为下沉,农人才离泥土更近”;在《白驹过隙》中,“早逝的祖辈沉入庄稼的深处,他们呼吸泥土,常常以口含烟管的神态,反刍一些往事的绿草”;《姐姐》中,“泥土的乡村,姐姐挑着水风一样吹过,那一刻我深深感到了黄金”……“泥土”在这里,似有一种安详、静谧,它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它是孕育生命的孕囊,它是“我”内心深处对亲情最深沉的怀念。而《泥土》这首诗又将“泥土”这个物象发挥想象到了极致——

                                  泥 土
泥土不会说话/以无法描绘的形状/或疏松或坚实地/密布在我们生活的周围/以很好的质地使大地/瘦削的骨架饱满起来/透过季节斑驳的栅栏/我们吃惊地发现/泥土以不易察觉的毅力/养活了各种各样的生命/在时间反复揉搓的空间里/泥土信守宽厚、随和的美德/任我们拓展出田地、道路、村庄/或者烧制出精美的瓦罐/在我们生命的终点/泥土毫不犹豫地敞开胸怀/将我们缝合进它的身体/我们竟来不及道一声感激/之后的日子,谁也不能/把我们从泥土里抢走/我们多像一棵庄稼啊/被泥土亲切地含在嘴里/我们的生命被吹响了/在这美好的音乐里/我们幸福地舞蹈/并且在泥土的奉献中/延续了种子/疲惫不堪的时候/是泥土屏住呼吸支撑了我们/起于泥土又归于泥土/这是一个多么漫长而又/短暂的过程

    在这里,“泥土”和“水”一样,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敞开胸怀”将我们“缝合进它的身体”,把我们“亲切地含在嘴里”吹响我们的生命,“屏住呼吸支撑了我们”。而“我们”在泥土上,任意“拓展出田地、道路、村庄或者烧制出精美的瓦罐”,也“来不及道一声感激”,我们理所当然地在“泥土”的包容中,幸福地舞蹈”……“自然”和“我们”这种关系通过“泥土”再一次被提起,可以看出,云亮始终认为,自然万物是包容的、慈爱的、奉献的,如《秋日的月光》中,“月光”可以很多次地“满脸慈爱地目送”我们的亲人回家;而《连日的雨水》中,“连日的雨水”可以用来“洗尽人间的幽怨”;《抬望眼》中,“叶子学起鱼儿用肢体向路人描述水的清凉,即便阳光照晒不到的地方,大地也没有停止奉献”……
    也因此,我们应该对自然充满感恩和爱,而云亮也是这么做的:《咏叶子》中,“叶子在我们暖意的牵挂中,绿绿地拓展出自己的空间,我们在绿色的天空下乘凉,避雨,或者做一些令我们心动的标记,这是叶子对我们的报答”;《闻折柳》中,“我爱柳树的披肩发……我要娶一棵柳树做新娘”;《石榴吟》中,“我的生活就是领着石榴们嘻嘻哈哈地笑。我的生命就是让石榴们一天比一天笑得好”。他对自然万物的爱,是一种自然流露出的真诚之爱。
    云亮诗里朴素的自然观以及善于自省的人生观,读来让人感动。想来,虽未谋面,但也能想象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儿吧。

                                                      (载《新华书目报》2020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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