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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启示》等9个

◎边围



光的启示

起点也是终点,
环绕一圈,自己还是自己。
并未被游弋的风从此带偏了方向。

乌云漫天,似一种暧昧不明的征兆。
费劲想象也不能触到天边,
不知是不是有雨情。

但请看:瞬息的光,
从云隙间钻出,射向瞳仁!
仅那么一刹,即令人望见未知的路。

——也非笔直,有时还难免要回旋。
常常为此头晕,却乐在其中,
领受着神赐的迷茫。

               2020.8.31.




开学日

从夏眠中醒来,
再次进入又一轮革新。
学校,红旗招展,
曾经在此度过的童年
悄悄回到体内。
随逆转的时光一并溯游
就可遭遇稚嫩的自己。
那时,学习如同嬉戏,
让四处猎奇的眼睛
拼命眨动,闪闪发光!
一切胆怯都被藏在
书包里了,小小的心脏
已经埋下了上进的种子。
再返回到此刻——教室的门
仍在开启,并未拒绝
一个饥渴生命的二度填食。
铃声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过往的经历既是课本
也是试卷。从中学会纠错吧。
没有老师也可以自我丰满,
报名时不必再掩住姓名了。
但要记清放学的路——
那也是一条解放的路、
常常可以踏向秘境的路。

          2020.9.1.




荫翳

因庇护,而不再被曝晒。
从此慢下来,而不必
匆匆。碎步向前,
再不用回头。
没有了风的追赶、
雨的偷袭,只有层叠的
虬枝和翠叶。
望不到尽头,整条街
都被笼罩于树冠下,
流泻出的无数光斑
在地表之上曳动、起舞!
几乎有点怀旧的气氛了:
由焦灼的时光中脱身
重新变回稚子。
若隐若现,小店质朴着,
一如初时的简约,
为毗邻的学校囤满了童真。
并不因即将拆迁的记忆
而抽泣,老树仍在;
九月的鲜花,也正欲
从迷梦中醒来,绽露真颜。

          2020.9.3.




出戏

蛤蟆一般仰躺
也不再顾忌于出丑。
露出肚皮,每日佯装着
一个戏子的角色,
似乎并无违心。
也罢!谁的生命
又不曾是替身?群众演员?
或艳阳下的一粒尘埃?
不总是在效仿旁人,
也是在自我研磨,
让那份圆熟被继承下来——
独属于自己!那些酒瘾
和糖瘾,能不能全被舍弃?
抛在舞台上、剧本里,
一丁点儿也莫私存。
时时,探出头来,
从一场大戏中返归于
平俗的生活、无常的世事。
竭力爱上卸妆后的自己。

         2020.9.3.




清茶

酷阳不属于杯底。
细啜两口,终于发现
那团汗渍竟匿形了。
不急,还有半小时
才到两点!又一盅绿茶
是山神赐予的灵物,
透着醇醇的泉香。
“请慢饮”,不妨回味
上一次的别离之苦,
何其浓郁!还需再慢,
轻轻抚弄陶壶上
微雕的小花。三五朵
也足以点缀空白了,
让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不再昏浊!滤尽了杂垢
和一切附着于脑畔的
俗念。趁着一丝余温,
不忘再讨好自己,
加两瓣胎菊,在昵名中。

           2020.9.3.




夭亡的诗
(记一次偶然突发的写作遭际)

它胎死于我的腹中。
是我的散漫
葬送了它。

没有仪式,无从追悼,
我轻狂的嘴角上
再找不到黠笑。

只有抱憾!我痛失
又一次自赎的良机,
被误删的绝不仅是诗句。

更是胚芽,充满热欲
与描摹自我的雄心。它,
曾令我受孕,像个女人。

         2020.9.3.




快走得诗

甚至想要飞驰,
想在双脚下装上一对火轮。

追上风,以风的速度。
从草坪上一闪而过,
比闪电还迅疾。

被蹬踏过的地表,
阵阵战栗,如临一场战役。
焚毁了的宫殿似又耸峙。

每当,超越距离最近的前人,
都更激亢。那喘息,是仿古的,
也是最时髦的。

只为在奔跑中沸腾,
真正把自己活成一部经典?
还是只想找到浓荫?

无从追问。漏掉的诗行,
也无从捡拾。来去都无踪影。

              2020.9.4.




候机得诗

早醒。偷赴一场野宴
而并无吵醒哪怕一只蚂蚁。
早到。提前两小时
在空寂中就位,一路无阻。
自助机解决一切手续:
取票,首先要搞清
自己将去往哪里。往返?
或单程?远走和高飞
都将使自己焕然,变新鲜。
从陈腐的套路中脱身,
不再排队等候。也不插队,
随机选择的座位,更省心。
略掉早餐。无用的进补
都可免去了,酸奶不再喝。
安检时扣留的所有物品,
都不再属于自己。嘿,
那些本不该携带的尘雾
一并减去吧。八点已到了,
蓝天准备就绪,迎接着
世间最后一位赤裸的乘客。

            2020.9.6.




夜与晨

正值当中,昏明不定。

睁眼也还勉强,
闭眼才好。但闭不牢。

街上已有车鸣,
也许噪音从未中断。
夜场里,酩酊而出的人
从来不分寒暑。

有更远的地方,
出租车也抵达不了——
因为需要飞翔。

赶早的人,有时
也是舍命的人。
为了奔赴下一个梦乡,
忍受疲倦与冷颤。

终究没有忘了约定的
时间。再迷懵
也要被绵绵的秋风吻醒。

          202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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