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持续地敲门(八首)

◎叶明新



目录

 

新年快乐

冬天

夜晚

渡口

塔楼的钟声

谁在持续地敲门

半夜猫叫

天上的月亮

 

——————————————

 

新年快乐

 

一个普通人度过了他谦卑的一刻钟

他刚刚去送礼

给一个他心目中重要的人

礼物是一只鸡一只鸭和一篮鸡蛋

鸡和鸭都是自己畜的

已经杀好了

钳了毛去了内脏

用袋子捆扎妥当

他的妻子因为胆怯和害羞

坐在街边绿化带的围栏上等他

下午三点还要去送另外一个重要的人

在现在和下午这段时间里

他们还没有想好做什么

 

冬天

 

树叶掉在地上

它落下的轨迹不是直的,有一个形状

只落下两片。已经不多了

一片是舒展的,另一片像受了伤,团在一起

后者先着地,不如前者轻盈

 

除了落叶之外,树干的树皮

也是皲裂和剥落的

枝桠像黑手指,向天上张开

而树下走过的人,哈着白气,穿厚衣裳

 

夜晚

 

天黑了好久

我躺下几个小时了

眼睛还是睁着的

手从被子里伸出去

不仅看不见

而且不觉得冷 

这是什么冬天

一个躺着的人

总是反复抑制想起床的冲动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窗外的静谧

是一碗有助清醒的汤汁

今天有朋自远方来

夜色浓醇如酒

 

渡口

 

他在江边等候渡船

看到远处的大桥上有一个人往下跳

他惊恐地叫起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起排队的人不明所以

等他们扭头看的时候

那个往下坠落的黑点已经不见了

他们甚至没有看见飞溅的水花

水花溅起又落下,只在一瞬间

渡船还没有来

排队的队伍慢慢安静

 

塔楼的钟声

 

暮色里有人敲钟

铛铛铛铛

声音远远地传来

惊飞了树上的乌雀

 

岭边有一座塔楼

但钟已经多年没响过了

锈蚀得厉害

即使有人上去敲

也不该这么响亮

 

他有点心慌意乱

他站起来眺望

并用手摩挲胸口

平抑因吉凶难卜带来的不安

 

谁在持续地敲门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她警觉起来

随后有人敲门,敲她家的门

每一下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砰砰直跳

 

她站在房间中间

既不在沙发上坐下

也不走向门口

她不想弄出动静

令敲门的人知道屋里有人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

在持续地敲

笃笃笃,笃笃笃

三声算一遍,那就敲了十遍

六声算一遍,那也敲了五遍

 

她几乎改变了主意

要去应门

至少站在门里问一声

谁呀有什么事

她正要迈步向前,敲门声停止了

从脚步声判断,敲门人正在离开

 

半夜猫叫

 

窗外花园里有几只野猫

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叫

声音通过黑夜穿透墙壁

像婴儿的啼哭,听起来瘆人

 

一个婴儿没奶吃,饿了

第二个婴儿病了,发着高烧

第三个婴儿贪恋怀抱

而她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他

 

白天我走过花园的青石路

大多数时候能看到野猫

它们胆怯,警觉,安静

轻巧地出没于树丛

似乎晚上的叫声是别的野猫叫出来的

 

天上的月亮

 

天还没断黑

一轮白月亮就出现在天上了

天断黑后

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

遥遥相望

一个明亮一点

另一个暗淡一点

不仅我看到了

其他的人也看到了

我的惊讶是沉默的

他们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我现在说出这件事

希望听到的人真心相信
(2020.1)



返回专栏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