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我们也终将离去(10个)

◎术香




千万遍打开自己
 
结绳记事一般,
把一些事画在纸上。
一枚钉子,一把尺子,
一畦油菜,一片麦田,
等等,每一物都能收藏一件事。
 
画得太多,
以致溢往窗外,
被风吹散。又
被风扯碎,被雨淋湿,
或飘入云端,
没有哪件事完整归来。
 
当我想再用画笔记录,
每一张纸开始收卷,折叠,开裂,
画上去什么,颜色瞬间褪去。
一朵海棠,一池清水,
一匹马,一条路,
模糊成团,留不住万紫千红,
也留不住黑与白。
记忆归零。
 
千万遍打开自己,
却再也找不到自己。
 
 
河水从未干涸
 
河水已断流,
水声似乎弥漫于空中,
润湿着,清脆着,
被热风反复刮着,
却是湿漉漉的。
 
鸟儿远道而来,
盘桓于河床之上,
影子落下来,
羽毛落下来,
河水的声音顺着羽毛滴下来。
 
一堆沙子不语,
干死的蝌蚪不语,
破碎的蚌壳不语,
不语的各种物,
早已进入梦中,
河水哗哗,
滋润着心里在的千言万语。
 
牛羊从山上走下来,
立于河边,哞哞,咩咩,
声音里含着清波,
小浪花扬在犄角,
绑在尾巴尖,
白色微笑,白色故事,
细水一样柔软。
声音守护,河水从未干涸。
 
黑洞之劫
 
路过一个黑洞,
深不见底。
有人投进去小石头,
听不到回声,
再投下大石头,
也没有回音。
 
仍会有人用石头去试探深浅,
一次又一次。
石头落在石头上,
石头砸坡石头。
石头的血和泪水,
被黑洞吸吮,
黑洞更黑更深。
 
伤心的石头,疼痛的石头,
一去不返的石头。
石头还会从山上滚下,
有的直接落进黑洞,
有的呆在洞口边,
随时会有不测。
 
生命之路,
有些黑洞早已设置,
石头或别的避不开那一劫。
 
 
雨夜
 
此刻,只有时间和雨,
雨滴在时间上,
时间湿着,依旧不舍离去。
 
时间走来一点,
雨打湿一点。
时间顺着固有道路,
一点一点去,
抚摸绿叶,
亲吻花朵,聆听鸟鸣,
赏阅庄稼,带走所有好,
带走所有不好,
水流一样向前。
万物泊于并顺随时间,
一点点老去。
 
时间不语,雨点不语,
二者相交相溶,
向着同一个方向,
同一个地段,
只去不返。
 
 
雨花记事
 
雨花之间全是雨花。
一朵一朵,绽开即碎,
碎成更多雨花。
雨花相压,
雨花在雨花里,开花。
 
雨花流淌,流出小巷,
流向大街。
一路奔涌,所向披靡。
不惧人踩,不怕重物碾压。
溅起它,它还是雨花,
围堵它,仍是雨花。
 
大街小巷的雨花,
漫山遍野的雨花。
我收集不到一朵雨花,
只好在纸上描摹,
白色雨花,蓝色雨花,
在一张纸上绽放。
雨花草地,雨花海洋,
雨花磁场。
 
一张纸里的雨花,
是一场雨的题外话。
 
 
无色空间
 
没有底色,
我站在无色的空间,
用影子涂抹一席之地。
 
许多物来过,许多物仍在,
各自涂抹自己,
划分和圈定自己。
气息、味道落于影子,
感觉和灵性环绕影子,
一再涂抹,
又一再被别的色彩覆盖。
 
谁在谁的影子里,
谁吞噬了谁的影子,
色彩肯定又否定,
奔波,疲累,
物与物的心事重复,
色彩相争,色彩退让,
让更多的空间无色,
或因色彩过度而荒芜,
最终仍是无色。
 
确定一点空间,
只是暂时,
红与黄相错,红与黑互染,
交错再多,当影子离去,
带去的仍是无色。
 
我在梦的边缘
 
我常坐在梦的边缘,
看许多人拿着彩笔,
在一张纸上圈占地盘。
 
划一个三角,或一个方框,
抑或一个圆圈,
写上他们的名字,即已占下。
 
我没有彩笔,
也挨不到那张纸,
只被八面来风吹着,
手脚冰凉。三月细雨,
四月微风,下进纸里,
吹进纸里,
被圈定的符号褪去色彩,
名字一个个刮向天空。
 
一张纸刮至梦外,
拿彩笔的人大呼小叫,
跃向空中,坐在纸上,
在共有的地盘上,
不分彼此,
向着他们想去的地方,
愉快地飘去。
 
我在梦的边缘,
不在纸上,飘不去。
 
 
现实与梦幻间
 
暗红色纸片纷纷扬扬,
在房间,在院里,
在整条街上。
 
春风在远处,
雪花在远处,
万山葱郁在远处,
我们想到的一切,
都在远处。
 
纷飞,一种状态,
与蜻蜓低飞无关,
与淡蓝色蝴蝶变换阵势无关。
一千双手,一万条指纹,
参与其中,纷飞。
月光被置于头顶,
层层明亮裂出纹理,
陶器时代的光亮,
一粒粒垂落。
 
没有障碍,
人的眼神,人的思绪,
悬浮于红纸片之外,
现实与梦幻,
避开任何一次交接。
 
 
各自站在梦中
 
我们各自站在梦中,
一棵槐树,若干野草。
风有心无心地吹着,
吹不开谁的心事,
谁都不说话。
 
槐树开过花了,
草长得茂盛,不开花,
我站在树与草之间。
 
几片叶子落下来,
不黄,不枯,
没有理由地落下来。
 
树叶落进草里,
草一动不动,
仿佛不曾有谁深入。
 
我来之前,已有谁来过,
割去了大片草,
草茬儿还在滴泪。
 
一阵寂静,
好像泪珠裂开,咯叭响,
一声接着一声。
 
又有叶子落下,
落在草茬上,
一片一片,盖着泪珠。
 
一些草提前离去,
我们也终将离去,
不站在梦里,不站在任何地方。
 
 
镜子内外
 
或许我们都在镜子里,
一举一动,被别人看着,
只能看着。
 
而我们谁也看不见谁,
星星在眼前飞舞,
石头温热,沙子冰凉,
画面模糊或清晰,
在别人眼里旧去。
 
怎么走都走不出某种视线,
某种色彩纷飞,
小刺一样扎进天空,
掠过,穿越,免不了刺痛。
 
我们早已不言,
不把一条旧路翻出来,
晾晒其间的日光、月色,
即便种子发霉,
或秸秆自燃,都视而不见。
 
一面镜子,一团泥泞,
草地和船头在一个层面,
谁在明处,谁在暗处,
局外人看得很清,
拿桨的人,随时捡起路的一端,
任意甩着,摔断。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7年1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