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瑟瑟 ⊙ 中国卡丘主义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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铡刀与心脏

◎周瑟瑟



闷热的天气

闷热的天气
总会有一阵凉风
从我的后背吹过
它们满怀好意
像我逝去的亲人
趁我睡着的时候
偷偷回来看我
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与我若即若离
在睡梦里
有一双手
那是母亲苍老的手
像一根羽毛
抚摸我的脸
热泪滚了出来
分不清是母亲的泪
还是我的泪
先是长久的燥热
接着无比清凉
像一个婴儿
我蜷缩着
在夏天
重新出生

2020.07.21


麋鹿啼哭

绿色杂草丛
警觉的动物
它们竖耳倾听
洞庭湖底翻滚的巨浪
穿黑色雨衣的人走在湖堤
他们吸收了更多的雨水
头上没有漂亮的枯角
也没有短小的尾巴
天地间雨水淋漓
分不清是进化还是退化
动物显然比人要多愁善感
他们在湖堤行走
摇晃的身体
比动物要麻木
在洪水到来之前
麋鹿低头吃几口青草
再抬起头
发出急促的啼哭

2020.07.22


这事想来十分美妙

天空再次挤满飞机的轰鸣
云层蓬松,女人举起吹风机
远方的金属的机头乘风破浪
我住在天空下面已经很久了
屁股下坐着一把矮小的木板凳
我在宇宙一角找到了舒服的坐姿
这事想来十分美妙
当飞机从我的头顶划过
仿佛女人卷起蓬松的头发

2020.07.23


躲雨

雨滴追着大地
我站在林荫道
看雨像饥饿的孩子
扑向父母的怀抱
它们满身带刺
用白色的牙齿
咬噬大地
我躲进浓密的树枝间
雨疯狂寻找我
我躲着雨
我躲着声嘶力竭
以头撞地的
那个人

2020.07.24


有的人长得像秃鹫

脖子如一条蟒蛇
双翅收紧
像他的双肩高耸
穿西服的傲慢的人
昂首阔步
走向腐肉
不要以为秃鹫丑陋
它银灰色的羽毛
迎风翻动
像一个新郎
在雪花纷飞的草原
一只秃鹫静止不动
它脑子里想着
从动物的肛门里
掏出肠子
不要以为秃鹫
下流、肮脏
人类的腐肉
等待秃鹫吃掉

2020.08.08


蚂蚁背着蚂蚁

蚂蚁背着蚂蚁
它猛一回头
咬了我一口
蚂蚁在生育时
不要打扰它们
配偶、虫卵与孩子
每一个都要背着
像我们的父辈
一辈子低着头
走很远的路

2020.08.09


舌头空调

黑狗浑身漆黑
一团抖动的墨
吐出鲜艳的舌头
耷拉在前面为它开路
闷热的天气人人艰难
黑狗四肢吧哒吧哒
它通过运动快速发电
为它持续散热的空调
一个鲜艳的舌头发电

2020.08.12


你带走黄玫瑰

清瘦的人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今天早晨
枝叶繁茂的一生
依然墨绿
是你打开了
一朵朵红玫瑰黄玫瑰
把红玫瑰留给了生者
你带走黄玫瑰

2020.08.13(悼任洪渊先生)


铡刀与心脏

寂静的早晨
空气还没化开
鸟亮出嘴巴的铡刀
鸟没有牙齿
上嘴唇与下嘴唇
组成一个机关
咔嚓咔嚓
铡断早晨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
青草与泥土的气味
咚咚咚
敲木鱼的声音
或许是鸟
是睡梦中的人
心脏一张一合
撞击的回声

2020.08.14


我坐在橘黄色的椅子上

五根原木
十颗粗糙的钉子
把它们钉在铁架上
固定在我屁股下面
我的肉身
一个复杂的结构
与五根原木发生了关系
我像一只鸟
端坐在枝头
橘黄色的油漆
涂抹原木与我的屁股
只有鸟的头部还是自己的

2020.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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