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河 ⊙ 羊在山顶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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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车

◎楼河



 
八十年代末建的楼房,
是谁把老屋里的一张纸贴到了二楼
一个房间的门板后?
“喜俚,两斤木炭;三仔,鳙鱼一条。”
褪色的红纸,边缘翻卷,
米糊的深痕像感冒病人的痰迹。
那应该是祖父的账本,
那门板应该是由老屋的门板直接拼接。
翻山越岭的挑夫,来往福建和江西,
他的账本是条纸船,
记载他的肉身作为一叶扁舟,
最后回到了故乡的农村生活。
他曾经在松涛里遇到狼,
在和狼的对峙里遇到了一丛落叶,
在落叶的气息里
他那一叶扁舟落了帆,船板破了个洞。
他趴在地上装死的时候
看见月亮像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脑海里的波涛转得像朵云。
那一叶扁舟最后将他送出了山的波浪。
他的身体散了架,因为那扁舟
把他的肉身变成了一辆推车。
车轮颠簸。他喘息,全身的零件都在响,
像个钟表匠。
他挑着货担一边滚下山一边捡起自己的魂,
然后缝好了自己的胆,
像个修伞匠。
他的推车推着扁舟回到了家,船帆凌乱,
最后变出了几页纸,有一页
就遗落在这儿,让我们还记得
有时候得翻翻先人的日记,想象
他的哪一段记忆会存在基因里
成为我们的恐惧。
他的恐惧缩小成我们恐惧的一部分,而我们
因此长了一条割不掉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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