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七首)

◎叶明新



目录

 

搬桌子

躲避

一袋洗衣液

戴蓝格子头巾的妇女

地平线

冬天的声音

电梯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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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桌子

 

我把两个木墩和一块木板

搬进卧室,紧靠与床相对的墙壁

我的桌子就成了。我将坐在这儿看书

现在是白天,我拧亮了台灯

 

但这显然不是对的地方

就像左手搭在右腿上

我再把木墩和木板换到窗前

这里光线很好,不需要任何照明

 

木墩和木板,重的重,厚的厚

得用两只手搬。它们都是老物件

但我不想在此讲述它们的故事

我能坐在这里看到窗外树上的鸟儿

2019.9.21

 

躲避

 

我躲进了地道

地道在地下,像蛛网一样密布

我们早料到了今天

我躲藏的位置通向一对老年夫妇的房间

我匍匐在他们的床底下

他们睡得很沉

根本不知道战争已经打响

2019.12.22

 

一袋洗衣液

 

我抱着一袋洗澡液,走进厨房

想倾倒一些到洗菜盆内

但盆内有很多建筑垃圾

石灰,板结的水泥颗粒,等等

它们出现得像坏消息一样突然

 

抬头看到墙壁,雪白的,刚粉刷过

高高低低的水龙头,全换上了银白色的旋钮

像数只大白娥降落,还没有敛起翅膀

它们具有不容置疑的合理性

 

不知道谁在这里施工

还没结账就已经离开了

我手里的那袋洗衣液被我剪去了一角

错愕之间,挤出来了不少

我衣服上粘了许多,更多的流在厨房的地上

2019.12.22

 

戴蓝格子头巾的妇女

 

有一些蔬菜长得绿

有一部分只剩下根蔸

被摘了,被吃了

其它的是荒地

因此有人在上面耕种

 

一个老年妇女在围墙边的角落里休息

她的锄头靠在墙上

地上的菜地有一部分泥土是新的

刚被翻过

老妇的头上扎着蓝格子头巾

你看她像谁

 

今天的风挺大

树叶被吹得哗哗响

她铁锈红的毛衣搭在墙头

休息了一会儿

她歪着身子向上撑起一只手,穿上了衣服

你看她像谁

2019.12.22

 

地平线

 

手举旗帜的人走在前面

带领一支队伍

他可以是一位导游

更可能是一个战士

他的武器藏在身体的角落里

 

紧随其后的人

脸颊多肉,行囊沉重

他需要大量的活动消耗脂肪

第三个人是一位父亲

这个逃难的男人

有三个孩子跟着他

 

其他的成年人不成队形

都是面带菜色的乌合之众

这支队伍走了很久

经过了许多地方

其中的土屋里面尽是燃烧之后的灰烬

2019.19.22

 

冬天的声音

 

在地铁里

我听到了蟋蟀的叫声

出自一位女士的小挎包

但她在打瞌睡

没听见,或不加理会

 

其他人的口袋里

则装着很多个夜晚

安静得很

即使有好消息

也不动声色

我就是这样,就像

 

在寒冬,早晨

一位老农从梦里醒来

他推开门

抬头望出去

屋檐下垂着一排冰棱

2019.12.22

 

电梯下行

 

电梯下行的时候

我往下

你往下

他也往下

我们都往下

有轻微的下坠感

比起更大的失重

这可以忽略

 

空间有限

做不了什么

时间短暂

也说不了什么

更何况大家都是陌生人

等到电梯停止

我们就各奔东西

忘掉曾经短暂相聚

2019.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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