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昌雄 ⊙ 恬静中的孤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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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壁之音(三首)

◎俞昌雄



东壁之音

悬崖的下面是海,那在远处翻腾的
波浪,拉成一条起伏的白线
午后的云朵的反光垂挂着
细小的飞禽,正朝着不知名的方向
大海无拘无束,犹如中年的脸孔

这是霞浦东壁,陡峭的风长有
蓝色的棱角,某个瞬间我们又感知
那被鱼群视作知己的云影
就要发出声音,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落入眼瞳,又谜一样消失

日出时的鸥鸟与日落后的潮汐
保持同一种呼应:往更远处
往更深处,它们交换彼此的听众
像冥冥中早已被谋划的历险
我们被填补,崭新如耀眼的容器

这是霞浦东壁,大海逐层分离
越来越薄,薄到只剩一张张底片
我们仍旧听得到它们背后的
喘息,那巨石般鼓动的肺叶一次次
怂恿我们融合,成为大地的影子
2020.5.10



旧烟囱轶事

几十米高的烟囱已经废弃
成为旧物,但在土著居民的嘴里
它继续攀升,到飞鸟的高度
它开始停在那儿,像一截比喻
裹着无法擦拭的赤褐色的
记忆。人们远远地看它
在不同的日子里,忽高忽低
拆不掉,弄不走,生了根似的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烟囱
低处有绿篱,高处有鸟巢
沿笔直的刚架往上爬
由里而外的声响沉闷且坚决
这是我唯一一次走近它
瞬间的颤栗胜过睡梦里的烛火
烟囱竖在那儿,总带来无穷无尽的
想象,开始是通天的道具
接着是大地的手指,直到额头
长出皱纹,你才发现,它就是它
硕大的空心的,来自砖头
也来自砖头内部的黑暗
一层层地叠加。直到它也燃烧
为一个人,为一群人,直到熄灭
它冷了下来,冷加上它自身的重量
再也没有人可以搬动它
偶有雷电在它头顶划开亮光
或者是飞鸟返回喂食
我们又不约而同地被它吸引
在高处,在那几乎被遗忘的时空里
我们看到了身体内部从不示人的
甬道,那垂直的高耸的
让人不得不尖叫的巨大的黑洞
那是烟囱的影子么?毫无征兆
更谈不上成因或历史,它埋在那儿
时而晃动,灰头灰脸的样子
我们无法辨认,在清晨,在夜里
烟囱都是一个令人猜疑的旧物
它岿然不动,连风都死寂死寂的
2020.4.23



红月亮

那年七月,刮台风发洪水
父亲在门板上漂了整整一夜
父亲走后,我看见了红红的月亮
先是投落在浑浊的水中
后来又回到天上,垂直于
那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肉体

十五年后,有人开始喊我父亲
声音如水流中自然涌起的
气泡,也是那样的年龄
他像夏夜里伸出梦境的鱼尾葵
梦是蓝色的,他比月光还立体
通透有序,恰如某种传说

现在,红红的月亮偶尔会
浮出纸面,像一枚弯弯的坚果
再也没有比它更难以启开的了
那红已脱落,狠狠的一把
有时它散发着无比熟悉的气味
有时暗沉,像血直透纸背
202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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