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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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遥远是彼时遥远的天涯(12个)

◎术香




鱼不知道死于何时
 
鱼死于何时,
它们不知道,
但活着时的美好,
鱼都刻进每片鳞,
长入每一根刺里。
 
深海鱼呀,
一生都在游,
游着觅食,游着游戏,
游着做梦,游着生儿育女。
深水里没有四季,
没有花开,没有蜂蝶。
海水大道,海水小径,
海水家园,海水房舍,
海水就是一切,
一切在海水里。
鱼抱着海水,海水抱着鱼,
咸与咸相溶,涩与涩相吸。
海水不会死,鱼却要死去。
 
鱼怎样松开海水,
怎样从海中剥离,
鱼不知道这些。
鱼死了,鱼不知道何时死去。
 
 
守一颗洁净的心
 
花并没说喜欢谁,
可谁都可以走近她,
看她,摸她,闻她。
如果花能言语,能反抗,
一定会拒绝她不喜欢的人,
拒绝近看也拒绝远视。
 
可是,花开了就不属于自己,
她没有自己——
她的一切都是别人的。
 
花期短的那些花,
一定感知了不测,
速开速落,减少污秽落入,
守着一颗洁净的心,轮回。
 
 
都会想起或怀念
 
很远,或早已消失的一个地方,
隐约可见。
 
那时,不知道月亮怎样升起来,
是否钻入黑云又逃出黑云,
是否被几声狗吠震得摇晃。
没有杂音,没有杂物,只有月光,
那亮,突兀,缥缈。如梦。
暂时欢颜。
 
光亮散去,留下影子,
明亮的影子,明如小径,
我恒久走在上面,
细如真丝,我走在上面。
 
影子终究会变黑,
当我真正走出它,
都会想起或怀念。
 
 
回望里那些
 
一条路若隐若现
总在回望。
其实,一条路早已不是路,
而是一条细线,
时而漆黑,时而微光明明灭灭。
诸多红尘走在上面,
飘忽不定,与影子合体,
都没有重量。
 
某个早晨,
一条路收缩,折叠,
一条路立于山崖之下,
黑色潮水漫过影子,
漫过肌肤,漫过心室。
 
一条路自己走了,
走出我的视线,
走出人间的视线。
路的尽头,月光早已老去。
一个村庄老去,
一大片村庄老去,
凡看过的,都已老去。
 
怀念如落叶,
只能纷飞,不能落下,
无处落下。
时光支撑残垣断壁,
坚硬或酥软,藏不住一片叶子。
 
 
被河水带去
 
没关系,随处走,
随时专注一些事物,
不留痕迹。
 
同一条河,同一棵树下,
同一块石头,
同一丛芦苇晃动。
一再更新,一再吐出心事,
被河水带走。
 
捧起河水,松开河水,
河水逆来顺受,
留也好,走也好
心事被心事罩着,
透彻且安静,永无悲哀。
离开即永别,
每一滴水习惯了永别,
不会在永别的某一刻,
用泪水表达依恋。
 
树的影子,石头的影子,
芦苇的影子,
以及我触动水滴的颤抖,
一并跟着河水,远去。
 
 
都在磁场之外
 
让自己失去物质性,
就那样坐着,
不与什么对视,
不在谁的注视里。
 
月光照着别人,
照着时起时落的欢喜,
小翅膀轻飞,
小甜蜜溶化,
五颜六色的草海,
牛羊伴着驼群,
马儿被雷电惊散。
不是白天,不是夜里,
时间只在钟表里,
氛围被氛围拆开,
井水在井水里搅动,
山影来了,云影来了,
虚如白雾,声音环状传递,
一句截断一句,
一字被一字抵出围栏。
 
万物奔跑,万物隐退,
在一个人磁场之外,
之前经过的一切,亦没有物质性,
也在磁场之外。
 
 
易旧不易碎
 
我看过的那些,
随时散落于各处,
有无名字,
皆会离我越来越远。
 
很多条路,很多座山,
很多飞着又落下的鸟,
都在旧时旧物里,
松松散散地陈列着,
各自独立又相互密切联系,
交集,交错,甚至叠合。
 
我知道它们的名字,
它们却不知我是谁。
它们似镜子,一个人进去,
几百人进去,都是一种状态,
不拥不堵,一味空旷。
 
时间无限,内含不可计数的过往,
无论远近,都与时间相守,
各自空空,易旧不易碎。
 
 
散落
 
没有什么不会散落,
看过的,听过的,做过想过的,
被什么托着,又被什么丢开,
迟与早,都会散落。
 
走在路上,跨过桥梁,
爬上高峰,手触蓝天,
私语或眨动眼睛,
那散落地上的,
或许都曾熟悉。
 
某一物的骨骼在,
某件事的柔脉在,
某个瞬间荡出微波,
久久未曾平息,
从遥远荡向遥远,
此时遥远是彼时遥远的天涯。
 
散落并未碎去,
未被风雨侵蚀,
它们选好隐身之处,
各自保护着自己,
或明亮或暗淡,
怎样的欢愉,怎样的愁苦,
都不会让它们脆弱和虚无。
 
散落,
有时是最好的存在。
 
 
关于重复
 
重复自己或重复别人,
走路,做事,思考,
有可能皆在重复。
 
重复过的那些,
环绕左右,不声不响,
一处一处积累,低处,高处,
明处,暗处,
小小风吹,吹到的都是
重复过的,动作,语言,神色,
无形中有形,形形色色,
跃然天地间。
 
一草一木上,一石一水上,
密林间,云海区,
哪里都有重复的东西,
一个词,一句话,一首诗,
甚至一些梦,都在,
完好无损地在。
一层一层在,每一层都是新的,
新指纹,新汗水,
新血液,新气息。
重复里的花开着,
地老天荒地开。
 
恪守一些规矩,
让自己的重复开花。
 
 
一树笑脸一树花开
 
我喜欢坐在树荫下,
仰望树,树干、树枝、树叶,
挨着看,交换着看,
它们动或静,不影响我看。
 
总会进入一种状态。
两片树叶飞落下来,
盖住我的眼睛。
我遵从树的意愿,
不看,只听。瞎想。
 
叶子们活跃起来,
它们仿佛在游移或迁徙,
高处与低处,
朝阳处与背阴处,
松树与榆树,
栗树与柿树,叶子欢乐异位,
从一个深爱的地方,
到另一个深爱的地方,
继续体味深爱。
 
树叶退回各自的位置,
一片树叶一张笑脸,
一树笑脸一树花开。
 
 
许多人把自己落入影子
 
影子落在地上,
自己落进影子。
 
一些人,许多人,
都把自己落进影子,
有的被鲜花盖着,
有的深陷泡沫。
 
所谓套路,所谓格局,
一而再地定格着人生。
跌入影子,影子里游走,
轰动或默然,
每一条曲线,每一次震颤,
真相把真相遮掩。
 
黑与白本身无罪,
黑与白势不两立时,
显露出狰狞。
黑把自己摁进影子,
让影子更黑。
白不能越过,
任何一种色彩、一份心境,
都跨越不了,
黑是无底洞穴,
再一次落入影子,
或以别的形式汇入黑,
怎样定义格局,亦无意义。
 
 
野地荒草
 
野地荒草一直在说话,
用每一片叶子说话。
每一句话刻在叶子上,
茎脉间,汁液里,
存满了语言。
 
影子可以遮住它们,
却不会落下来,
每一句话原汁原味,
不受任何伤害。
我端详一片叶子,
从里到外明亮,
又从外到里闪光,
一句接着一句,自然分行,
自然收尾,
微笑含于露珠,
泪滴含于露珠,
闪电串着露珠,
在句子里一闪再闪。
 
就这样自由自在,
长着,说着,
从春天,直至冬日,
即使叶子枯黄,
根部也有声音盘根错节。
 
行走于深草,
无处不在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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