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声2018年诗选

◎泉声



冬天,在小村

我暂居在一个小村
整个冬天,像一场梦。

我用真诚忙碌在每一条丝线
每一处结点,并不被束缚。

我想努力得到认同,
有时借用驯鹿的视觉。

时常与他们一起,
把寒冷围坐成一堆柴火。

可我好像始终在一个虚拟的台子
上下转换,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直到有一天,我走出栎树林。
夕阳中,山坡下的村庄时有时无。
2018.2.23


风雪夜

我在写那晚的风雪
不到八点村街上已无人来往
我去村口
脚步引不起一声狗叫
像这支笔但又不像
从另一边返回,隔着沟渠
也可以深入二三里
到一个旧村。但我不准备走远
顶多在新桥上站会儿
看有没有栖在水中的鹅
写到这里,我停下
像那晚我曾停在一个路口
犹豫。一段黑暗
继续还是转身
此时如果有人经过
将是败笔
我记得我闪入小巷,拐弯
又一小巷
就像刚刚从一家出来
又一家。我放缓脚步
犹如飘雪
假如有人遇到,我会答非所问
2018.4.5


尝试

我试着在一个陌生的村庄住下
像一条脱皮的蛇。
从前的个人史划上句号,
没有留下任何缺口。

我开始变的缓慢
寡言,让每句话经过心底。
以实在示人,使用他们的习惯语,
比如以“文武”替代“反正”
或“无论如何”。

我开始喝老村长酒。
混入代销点的牌场里,
隔三叉五的去,
十几里外的村子赶集。
紧撵着春上天,一个又一个庙会。

偶尔,我会停留在两山之间,
看晨雾从水草中升起
弥漫。黄昏时,突然飞起的白鹭
像一盏灯转瞬熄灭。

我得赶紧从午夜的仰望中回来
与他们一样思想。
把生活简单到也许
只有一犁深浅。
2018.6.10


九月十六在宿王店

夕阳的逆光中
一只白鹭飞过,宽阔的河床
飞过,
阴影越来越少
一些事物已经难掩其身的世界
2018.10.25


2017年初夏,在红河谷
--与刘会子、修远、雪封、罗羽、张永伟同游

我们走错的路
像岔开了的话题又陷入沉寂

荒芜的小径,危机潜伏
即使“你用树枝掸掉露水。”

逆行中,知了
确实也“不使人轻松。”

认识的不认识的树木
杂草。如同我在小县城的大街上行走

你们年轻,继续去寻找
那些散开的风景

我找到的,是在一棵柿子树上
听他谈杜甫,隐逸与逸乐

不止一次。“说到底,诗就是极限运动!”
呵呵,借你的话,回答

“移动的身影,跌落在
红河谷的青溪里......融合在一起。”

这类似的世外,一个苇园
比一领席大不了多少

更何况三间旧房,一个碾盘
堰滩地里的稻草人

能够满足,扮演厄科的
闯入者?
2018.12.2


空旷

我们走出村庄
摆脱了一只黑狗追撵着的叫
晨雾并没有完全遮挡
沿途的风光
但我们没有人去看
我们要翻过垭口
去最后一户
就像我仰视已久的那个月亮
在午夜之后
山顶的一个树冠中
舒服的躺着,像是孕育生命
我们去最后一户
踩着前人脚步回音的尾声
我们曾两次回头
村子越来越小,而每一个宅院却更加完整
渐渐隆起的月亮
终将脱离。如一首诗的诞生
我们去最后一户
也许那里早已无人居住
但谁又能说清,我们的目的
不是一场空旷
2018.12.2


老郎中

半夜,追魂似的敲门
惊醒了他。三道弯余良
清了清嗓子,“啥事?”
“表伯,俺爷心绞痛,您快去瞧瞧。”
他说中。裤子已穿上一条腿
左脚踅摸着那只鞋
不慌不忙的打开门,“别急,
喝哩啥汤?”,“没喝,
吃了五六个软柿子。”
“哦,走。”旧药箱递给余良背
没忘了从门后抄起老笨炮
多年的习惯,每回夜诊
几家邻居的狗撵着送,他喝斥
无声。出村,抄近道
余良拿的桐油籽火快燃尽
下坡时漆黑,走的慢
几次还差点崴了脚
余良不住地,“伯,慢点。
您慢点。”。“没事,路熟。”
他声音发颤,急,也害怕
过一片栎树林
被惊起的鸟,扑愣楞的飞
“渗人。”,余良说
“别怕,走夜路都是自己吓自己。”
正说着,路中间像个人
“谁?”。不见回音
再问,还是不回
“伯,我来时可啥也没有。”
余良小声说。扔出的石头落到附近也不吭气
是人吗?他心里也没了底
这儿不会有啥东西
他压低了嗓门:“走,绕过去。”
真想搂一枪,又怕误伤人
万一是个流浪汉
哑巴?可也说不准
他们钻进栎树林,滑下陡坡
过干沟,回头
模模糊糊的,还戳在原地
经过一道堰,拐了三道弯
一片狗叫,谁也不理会,紧赶
到家后,他爷爷半个时辰前喝了点烟壳水
但还在那哼哼唧唧
把脉。捻着山羊胡,问
站起来时,碰倒了老笨炮
一声闷响
打死了他的病人
2018.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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