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720-1728

◎秦匹夫



泥沙集1720:半截砖。一块木板和皮卡车

几个女人在山间走路
太远了。她们很快消失在绿树丛中
也就是说。她们不愿意再接受我目光的照拂
我只有悻悻地回来
在半截砖。一块木板
和皮卡车上
良久逡巡

泥沙集1721:瓦解声

瓦解声从所有存在的内部传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连绵不绝
这是衰败和消解
会伴随它们的一生

泥沙集1722:一些水洼

在泥土路面上
有时候会看见明晃晃的水洼
那时候非常年轻
葱茏的野草覆压路边


泥沙集1723:我的头颅

我的头颅
现在我把它安放在双膝间
我对它说。你且在这里
我又对它说。我们是好朋友
为了表示我是真心的
我揉了揉它的耳朵
我爱你。我又加了一句
嗯。它含混地哼了一声

泥沙集1724:这一天

这一天。所有人都来帮助你
他们有人来做你的妻子
有人来做你的父母
有人来做你的知己朋友
有人来做你的兄弟姐妹
你这么孤伶伶的一个人
现在不孤伶了

泥沙集1725:风反复地吹

到处都是树木和草
相隔了几千里。依旧能够看见它们
人也是。那里看见一个人
走了几千里。还是有人
还有风。风反复地吹
无数年来。它反复地吹动一棵树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看见它在吹拂


泥沙集1726:无畏的时刻

四十岁时我才娶到妻
娶不到也没关系
也没有钱。四十岁时我还在修鞋
但是一点都不慌张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即使终生不能娶
即使一辈子潦倒穷困
也没有什么
现在回头来看
我是人类的某一个时刻
人类。需要这样的时刻

泥沙集1727:漩涡镇光棍

荒唐的事情发生了
我在漩涡镇思念了她几十年
现在她来了。我却离开了
那几十年里漩涡镇是一根光棍戳在汉江边
现在依然是
以前是我戳在那里
现在是她戳在那里

泥沙集1728:挣扎的一生

挣扎的一生。就是
通往自由的一生
就是前后瞻顾
无法决断的一生
就是精致的
站在粗鲁的门口
掩鼻踌躇的人
糟糕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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