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 ⊙ 钟磊诗歌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旧语法(17首)

◎钟磊




《极性》
 
说出真相,丢掉那些伪装,
拔掉西服上的胸针,去买香烟,火柴或烟斗,
之后,深呼吸着死亡,
又带上三个绿苹果,甩开一个定理的束缚。
准备好的一杯水透明度很高,
散发着诗歌之父的烟草味,高于毗邻的一支百合花,
透过日常的伦理,
在解剖一块面包和一瓶黑牛奶。
不是性别的原因,黑奶牛乳房的影子跌落了一地,
也扩散在一首诗上,
刚好是保罗·策兰的死亡赋格笼络的眼睛。
啊,是两个虚无的光点吧,
是在两个瞳孔中心潜藏着确凿的钻石吧,
把我带到思想的极性上去……
 
2020/7/1
 
《旧语法》
 
此时,一党独大的人在狂欢,
声势浩大,锣鼓震天,把祖国排列在夜空,
也逼迫我仰望。
我是单数,有些飘忽不定,
骚若似惊鸿的东坡居士,把一泡屎丢在宋朝的头顶上,
惹得冷蛇如麻的天子放逐他,
也惹得我借命闲看大王旗语,江山易主。
我是谁的子民?
混淆的词语,横吹起一根短笛,
戳破了一枚红月亮,正在给七月放血。
我的心比天高,高于遗传学的舞蹈,
正在率领飞身逃离内心,
把生死分配给肉身,把诗篇分配给风声,
把凶年分配给纪元,就这么偏安于临安的一个地名当中,
放走宽大的浮云,安顿好草鞋和布衫。
就这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了,
就像是一个人在七一的夜晚胡乱地睡了一觉,
昏沉的子夜不是革命前的文字,
也不是语法的避孕药。
 
2020/7/1
 
《诗人素描》
 
还来得及,做一回自得的行尸走肉,
把诗写得高雅一点儿,
隔空和保罗·策兰说话:“坏蛋们不必懂”。
我正在踅入那个良夜,
描摹一枚红月亮,确实被摁在肩头装饰肩火,
反而让我进入他的头颅,
那么让我厌倦,厌倦了三个世纪,
也数一数坏蛋们统治的时间,
把我也数到动物头顶的白斑点里面去。
于是我带上一把钥匙,去访问一个苦守着寓言的木匠,
把我的寿衣丢给中国,
我不想死在中国,红月亮却不赦免我。
我的红脑壳里面被安排了什么?
同样是一把斧头开花,把我劈成不可命名的两片枯木,
以为乌鸦可以隐瞒下一个诗人,
以为狐狸也是哑巴。
 
2020/7/3
 
《宿命的原点》
 
是啊,我在为活命担忧,
恍惚是镣铐的轮廓,搅乱了睡眠,
睡死在钢铁中心。
据说,欲加之罪也是著名的,
正在加害我,正在用一个瓦瓮收藏我的骨灰。
而奥·曼德尔施塔姆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儿,
就像是一个面具笼罩我,
在那儿颤抖着,也加入钢铁的方阵,
硬是给我起了苏联人的小名。
我在以奥·曼德尔施塔姆的宿命画地为牢,
正在翻译自由的限制。
也耻于贫穷,硬是把我带进莫斯科的某个地点过夜,
在大主义的蹼掌下领受着忧怨,
一些儿抛给他,一些儿抛给我。
 
2020/7/7
 
《这是我想要的》
 
忽然,听到的坏消息,
坏了我的心情,爽朗的天反而泥泞起来,
虚构的雨水和冰雹,
正在砸上我的头顶,
似是老天爷在亵渎约瑟夫·布罗茨基一样的天才。
现在,连一只太平鸟也没有,
被迁徙的叽喳声,
恍若是引领着盲人去当巫师,
把一根拐杖交给我,把不知所云的天空捅破了。
我的意识也受到盅惑,
不敢肯定——我是不是写诗的天才,
只是把老天爷批发的天空一批再批,
批得很糟乱。
 
2020/7/7
 
《我带着一个诗人的形体》
 
那个藏在我身体里的人,是俄国人,
我们不是同一个国籍,
籍由此,我并不在意。
我觉得丹尼尔·哈尔姆斯是被天空遗忘的诗人,
在世俗的旷野里丧生,这是常识。
有人把我当成精神病人,
说我乱了套,即是非此即彼,在假装风雅。
我不是俄国人,也不是诗人,
只是喜欢在诗人的胡须上画流水,
在诗人的嘴巴上画皱纹,
把一支烟斗添加上许多烟丝,
也有必要在我的身体里安排一个丹尼尔·哈尔姆斯,
让他划着一根火柴,又吧嗒上三口,
看了一眼变形的天空,
在说:“失火了,我们在水中相遇”。
 
2020/7/8
 
《活档案》
 
我是我的活档案,
隐藏在真相里面,那么多的回形针反扎过来,
像被磨尖的真理,
比道德多出一个结果。
噢,假如我是时间留下的一个零头,
我愿意被人们猜中,
愿意被阳光的终点照亮。
有人惊讶,愿意把两个瞳孔点上我的灵光,
并非是慑人,并非是玄虚,
并非是古董,在把我当成灵魂的遁词,
超出昙花一现的肉身。
 
2020/7/9
 
《身体示范》
 
我的灵魂在阳光里漂浮着,
没有身体,没有衰老的暮年,没有世故的负担。
瞧啊,巫师拿走了活着的蜜,
像蜜蜂叮咬的那样,以时间的薄荷味为食。
我在一粒阳光中和自己重逢,
仿佛是枯萎的身体埋藏在那里,只是一个无意义的词,
比如,巫师也不能模仿,
甘心在真相里活着,活成一粒公正的粗盐,
更接近真理,荡开古老的虚荣。
我的胆子就是这么大,在抛开悬念之物,
我之自由,等于把生命的细节缩影,
扔在一把空椅子上,
正在用指纹圈点出撒谎世界的一种遭遇,
正在经历一个原色年代,
注定是诗的韵脚,也进入脚踝。
 
2020/7/13
 
《空椅子上的想象》
 
我不能落座。
那个人还在,还在坐在海面上用一双手打捞我,
让我加入木纹,加入水。
我变成了想象的赘生物,一个人徘徊在海滩上,
让海水把脚印打湿或填满,
让海风吹透膝盖,补充一下盐,
超越一座监狱,举报一座监狱装下大海的故事。
这个故事,必须由真理澄清,
比空椅子多出一种想象,
肯定是一串自由的省略号,留在一个医院,
在癌变和死亡之间加入信仰,
胜于自得的生命。
最近一年,我不打算去看海,
从来不局限在一个地方,把一把空椅子折叠在想象之中,
好像是弄懂了什么,
在反刍想象的龙骨。
 
2020/7/14
 
《诗》
 
今生,我到达不了美国,
冷战正在开始,我料到诗只是章鱼的头。
是的,这两行诗正在豢养章鱼,
如同章鱼身上的一对爪子,
既不希望太平洋有多浅,又不想拨弄水底的沙子,
像章鱼在自开自合。
我也是诗歌隐士在自我描述,
在引文中说:“诗歌不是我的护身符”。
比如:玛丽安·摩尔不想做一个浅韵大师,
正在把引文扔在空白的括号里,
正在描摹一条章鱼。
是的,玛丽安·摩尔也到达不了中国,也看不见我的诗,
几乎是难以想象,引文的冥想话语,
像我骑上另一条章鱼,
游于两个国度以外的三公里。
 
2020/7/16

《是的,别啰唆》
 
我是被人遗忘的人,来自别处,
约等于二十一克,几乎是剩余的灵魂。
哦,别惊讶,
可以把人之背叛搅和在一起,
我连最基础的代数都不懂,
从小就是一个坏人,总是排在人之最后,
总是学科的倒数第一名。
后来,我在学习语言学,把宿命写成句号,
写下了命中注定的诗,
不仅仅是回忆的,并且证明一切皆错的事实都是对的。
是的,我在泼空心里的一个水桶,
让一桶泔水见鬼去吧,
哦,约瑟夫·布罗茨基在为我提供美学,
不要智力的恐惧,道德的顾忌,
也从一列小火车上跳下来,也是人与人之间的那个裂缝,
在说:“把灵魂弄个底朝天吧”。
后来,我也绕过那个裂缝,厌倦了一切所有,
正好是有灵魂的物种,
或向之所非,或向之所成,突破了生物学系统,
是的,别啰唆。
 
2020/7/23
 
《噢,诗人的劳作》
 
噢,所有的思索都与诗有关,
譬如:一个人戴上面孔或丢下面孔都是诗,
除了诗这个世界没有别的。
是的,我可以和埃·德·安德拉德相比,
可以在宿命的涟漪上颤动几下,
觉得埃·德·安德拉德的皮肤疲惫和苍老了,
血液也在哆嗦着。
是的,我错用诗歌欺骗死亡,
混淆了水和真理,跌入水的前夜,
好像是跑在了流水的前头,
好像是魔术师,在诗人的胡须上捉小鸟,
却用双手抹掉了嘴唇的裂纹,几乎是手的果实,
错把裂纹连接上蛛网。
噢,埃·德·安德拉德还在我的身体里玩着小把戏儿,
宁愿学着蜘蛛吐丝,织网,
在说:“剩余的童年是诗的萌芽”。
 
2020/7/24
 
《第六感性》
 
不,直透过来的时代脆响,
不带着时间的根茎,
在经受虚荣的诅咒,时间的判决。
嗯,我像保罗·策兰一样,
在说:“时代恰似马蹄铁和流水的谎言”。
今天,我仍是一个毛头小子,
不世故,在把谎言写在黑板上教人们去读,
撒谎的嘴巴保留着谎言的形状。
嗯,是那么一小会儿,
不过百年,骗子穿着刽子手的小鞋,
那么与我作对,把我缩减成一个符码,
那是死寂的啃噬,还在剥削我的骨头。
嗯,刚好是时间征募的地标,
多出一种意外,刚好是我从时间里拔出一根刺儿。
嗯,那是第六感的属性,
如同时间的伤口,完成了流水与燧石相连,
花朵与马蹄铁相连。
 
2020/7/26

《暑天的戏剧》
 
暑天的干燥成了不解之谜,
南方大水却在避开烈焰,越过了鄱阳湖,
把湖心的一半填满尘土,
曾经埋藏下第六种溺死于水的方法。
揪心,没有小民的装饰,
我像乞丐一样翻弄着夜晚的白药片,
听不见蛊惑民心的一场演说,教会我懂得恐惧,
把活着的位置换一换,
所有的月亮空门,又呯然一声关上了。
某个务实派,仍在血浓于水的词语中掺沙子,
在用谎言覆盖谎言,在沙里淘金,
把金子偷运出去,活像是诚实的叛徒。
不是暑天过于敏感,一场古老的恐怖在操练我的思想,
在以舌头用旧我,
在说:“瞧,谁的舌头又旋翻了”。
 
2020/7/27
 
《持续低语》
 
是的,恐怖包藏的秘密,
把我包成一团,
正是如此罪名,
八个半甜的面孔,九本请愿书,六个怪念头,四个嗓门子。
什么也不说,绝食广场吞噬了虚幻的忠诚,
胜于隐姓埋名的弧形运动,
正在以无名氏检视一个哑巴城市。
类似于引领着一大群无头人,
再把长安街翻弄一遍,在问自由之花绽放了没有……
 
2020/7/28
 
《我活得很好》
 
置身于谎言的国度又何妨?
难以描述的死亡,
爱怎地怎地,这恐怖的混乱——
活像把我吊在水井里受刑:木架,斧柄,还有铁衫。
我干嘛活着?
我不会躲在西西伯利亚那个毛皮外套的袄袖子里,
这样看杀死我的同类。
我在学习奥·曼德尔施塔姆的自造句,
说那个住所里没有人,
这不——这是我活下来的证据,
像一个人穿着囚衣唱囚歌,这是先知的发现,
含有荒唐之意。
 
2020/7/29

《蜗居笔记》

 
传言,滚动在暑天的沉闷空气中,
比瘟疫和水灾恐怖,
把我逼进一隅,蜗居在世界的深处,
和自己独处。
像一个诗人蜗居在心灵的小屋里冷漠了祖国,
在分担着一场幽暗,
不会因为说漏了嘴而被指摘。
我猜想最先死在小屋的是杜甫,最后一个才是我,
一场雷电之火却掀去一片红瓦片,
把屋顶灌满风雨和雾霾,让我像杜甫一样低语,
害怕蜗居的房子不稳,又被一滴水所震慑,
一直冷得在打寒战,
一直在用一把小银勺子舀水。
 
2020/7/30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8年12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