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想象

◎天然石



颂歌

1
而如今爱情并不比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更为奢侈。
(凭谁说没有爱情的人生不值得过?)
最为奢侈的当属拥有呼吸。

2
我能想象那些灵魂已死的人:头脑空空,毫无敬畏,
信仰全无。他们活得像丧尸,除了食物他们什么
也不关心。没有食物他们就啃噬自己。

3
行骗可耻。为行骗者辩护是耻中之耻。
不知被骗是无知。明知被骗而无动于衷,愚蠢?
生而知之是常识。何为?何不为?诗无能为力。

4
每天都有新的人,死在旧的模式里。
每个死去的人,都是一个警示:不要步我后尘。
每个活人尾随着依同样的方式死去,为了纪念?

5
你那样美,莫非就只是为了做我的新娘?
你远道而来,就只是为了赴我的约会?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你做的对,请继续保持。

6
那些看似荒诞不经,难以琢磨的现实,
是我目前的研究课题。我本想研究你,可是
你太过具体,除了爱你,一切行为都是残忍。




禁止想象

假如每说一次谎鼻子就长一寸
就可以沿着鼻子到鼻子到鼻子

假如火可以吃你会从何处下嘴:首?腹?尾?
火熄灭了因为你的犹豫不决

假如可以一直假设下去
天使会躬身为我们服务,尽管我们不需要奴隶

假如这是真的:我随手写下的这首诗
竟变成了你,我愿俯身做个奴隶




空气

在空气中,有一个完全
异样的空气,矗立着,无比傲娇
它矗立着,仿佛在说:
我是不同,我将继续不同

可是所有的空气,雷同的
都在嘲笑,诽谤,排挤这个空气
它们时刻不忘把它驱逐流放,仅仅因为它异样
可是一再失败。怎能把空气驱逐出空气?!

有一个不同的空气,在空气中
时刻遭到排挤,但它不在乎
因为它总是总是总是那样自足
能杀死空气吗?不可能

否则一个会变多个——空气自我复制?分娩?
所以它从不担心,毫无畏惧
无论置身何处,它都是那不同
并以它的不同向世界诉说它的存在




单身汉或门

我按下按钮
电梯载我抵达指定的楼层
我用随身钥匙去开家门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滚

我打开门,闯进去——没人
我关上门,听到门外
钥匙在钥匙孔中旋动的声音
我没好气地大吼:滚

谁——岂有此理?
门打开,怒气冲冲闯进来一个人
东找西寻,可是除了他本人,再无人

他关上门,听到门外
钥匙在钥匙孔旋动的声音
滚——他打开门,无人




历史

迟早有一天
有人会翻阅历史
正好停留在属于我的那一页
“人”,然后他发现除此他再也
无法获得关于我的片语只言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满意地合上书本
在类似微信的软件上记录下
这件事并发了朋友圈,收获很多点赞
因为他是个名气很大的历史学家
很多人对他的研究深信不疑
甚至那些一度反对他的家伙
这次也和他保持惊人的一致
关于我的那页历史就是他写的
为写好我他花费了一天的时间
而书出版时却是在一年之后
他对这本堪称他代表作的史书:
(关于我和我的这个时代)无比自信
他因此赢得一个时代的代言人的美誉
而我自然也是成就他的成就者之一
作为一个曾经的“人”还能为
后人做贡献,我倍感欣慰




房间里的大象

三个小东西,不知是哪类
在地毯下面哼哼唧唧

光照如此诗意,刚好看清
地毯的一角的秘密

为何是三只而不是一只?
要确定问题可能需要消耗一只鲸鱼?

秘密消失了,因为光线转暗?
也许房间里根本没有地毯

我四处找房间,为了告别流浪
我是谁?一个蒙面,如你所见?

因为讨厌人脸,我背向人类而去
我走啊走,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X星球的人和猪之逸闻

X星球人皮肤很黑,像夜
X星球猪,白,似昼
哦,这真不是打开故事的好方式

X星球人没猪乐观,尽管他们容易满足
猪没X星球人爱做梦,尽管它们嗜睡如命
哦,不要误解,这不是种族歧视

X星球猪吃诗,遗传所致?
X星球人偶尔会吃猪,除非有别的食物
哦,现实如此残酷

X星球猪博览群书,为了打发时间
X星球人爱看猪看书,为了打发时间
哦,万恶的时间

X星球人爱开会,为了各种讨论
X星球猪喜欢独处,就只是喜欢
哦,不要轻浮免得浮浅

X星球人看不起别星球人,尽管从未去过别的星球
X星球猪一日洗三次澡,依然觉得皮肤太过干燥
哦,这不是造谣

X星球人寿命短,因为条件有限
X星球猪的寿命更短,命运使然
哦,闭嘴,免得冒犯

X星球人喜欢吹牛撒谎
X星球猪喜欢仰望星空
哦,要抛弃偏见,怎么可能?

X星球人一心想统治宇宙
X星球猪对此不发一言
哦,这真实中的荒诞




无所事事

尊敬的男士,女士
请你们自我禁闭一日
你们到处胡乱涉足
你们的气味严重扰乱了这世界
你们就丝毫没有感到不适?
你们该学学蝙蝠昼伏夜出
这至少可以遮掩一下你们的羞耻
你们做不到像蝙蝠那样理智
这就是你们光天化日下
彼此寻找和需要的原因吗?
你们果断地缠绕在一起
像无法拆解的思绪
你们就没有意识到危机?
你们果真想把彼此铸成一体?
当然我无心反对你们的作为
因为我实在无聊至极
尤其是在和蝙蝠一起环游世界后
我发现蝙蝠不是一个称职的情人
这就是我写这首诗的原因:
不要和蝙蝠走得太近




一部关于印第安人的电影

印第安人躺在雪中
幻想自己是一片雪

印第安雪无忧无虑地
裸露在印第安人面前

印第安雪豹在印第安人和
印第安雪上悠闲地跳着独步舞

我在一个印第安人的
梦中看到这样的画面:

印第安人和雪豹成了好朋友
印第安雪只是在需要时才下

我的印第安梦坍塌了
因为我想去印第安旅行

我即没有钱,又不明路线,还对
雪豹敏感,零下30℃的雪让我胆颤




老渔夫的歌

海渴望独裁而鱼渴望自由
渔夫撒下网但网已腐朽
有什么办法避免忧愁忧愁似饿狗
从大地的一头追逐我到另一头
我想(当然不可能)如果我是鹫
我就要和这世界斗一斗
我知道我不会胜但也不一定就糟糕透顶
至少可以一试身手
可我只不过是一个老渔夫
衰老终究意味着一事无成?
我将死于饥寒交迫这似已注定
除非时来运转命运格外光顾
可是既然还有双脚双手外加一个头
岂能轻易和这世界善罢甘休




蝙蝠的故事

w咀嚼着蝙蝠
被卡住了喉咙

医生:你为什么要吃蝙蝠
w:因为我不想被卡住喉咙

医生:你为什么要吃蝙蝠
w:因为我很无助

医生:你为什么要吃蝙蝠
w:因为我有喉咙

医生:你为什么要吃蝙蝠
w:我想,就是这样

医生:好样的,你得救了
(医生从w喉咙里取出一只蝙蝠)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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