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瑟瑟 ⊙ 中国卡丘主义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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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照大堤

◎周瑟瑟



蟠桃

我吃蟠桃的记忆要追索到童年
外婆家后院围墙外有一棵蟠桃树
我大胆走进陌生的凉爽瓦屋
受到了热情的招呼
我和一群妇女坐在树下
蟠桃挂满头顶
我一生的幸福和甜蜜
仿佛蟠桃开裂
可见血红的坚硬的骨头

2020.06.15


彩虹桥

夜里彩虹桥轰隆隆移动
我早晨跑去看
果然地上散落了砖头
彩虹桥经过了激烈的挣扎
彩虹终于挣脱了彩虹桥
不翼而飞
天边出现彩虹
死去的人走在上面
双手前后摇摆,头移动
像没有死过一样真实自然

2020.06.16


白犀牛

母亲怀孕时
被送到苏黎士动物园
生下了她
幼小的白犀牛像一个淑女
她与母亲性情温和
如果不来苏黎士
她们会被人猎杀
她们有幸逃过了
割掉犀牛角的生活
那些没有了犀牛角的
成群的白犀牛
在抑郁中
渐渐发疯

2020.07.11


杀鱼

暴雨过后在我老家水库
有人捕到一条145斤的大鱼
大鱼挂起来有一人多高
鱼嘴咧开像我老家
呼喊救命的女人
有人用锄头
去铲它厚厚的鳞片
那是鱼穿的蓑衣
它生下了满水库的鱼
当人们剖开它的肚子
发现里面还有成百上千
金黄的孩子

2020.07.12


余震

长夜漫漫
我躺在床上看书
1976年唐山大地震
的余震悄悄传来
我的某根神经突然被接通
记忆的大雨落在我家竹林
全村人民早就得到消息
我们连日来住在户外
那是快乐的日子
等余震过去
我们又背着木桌回到家里
把余震隐隐带来的
刺激的日子
一直过到今天早晨

2020.07.12


提灯照大堤

故乡隐藏在漆黑的夜晚
提灯照大堤
照亮湖中白色小屋
屋顶的斜线
分割湖面与大堤
今晚我就睡在
一湖凝固的沥青上面
像一条疲惫的鱼
我呼吸微弱的灯光
梦里摆动尾巴
天空压着我
我渐渐平伏
浓重的鱼腥味
我吐出的芬芳
我张开的嘴里
挂着一盏马灯

2020.07.15


蝉鸣的合唱

暴雨如期而至
傍晚树林中响起蝉鸣
它们透亮的翅膀
布满了天空
今年的飞机
不像往年那么频繁飞过树林
蝉运送来
运送去悲伤的歌声
天空留给暴雨
和暴雨过后
蝉鸣的合唱
我仰头接住
坠落的歌声

2020.07.16


仲夏夜之歌

狗轻吠
楼群潜伏
少女在树下哼唱
久久哼唱
仲夏夜幕
像一件黑衣
罩在每一个
倾听少女哼唱的人身上
那条轻吠的狗
它看不见少女
但它听到了少女的哼唱

2020.07.17


垃圾车里坐着一个大头男人

小型垃圾车开来
一个大头男人坐在车里
他跟在环卫所的大型垃圾车后
他管理本社区的全部垃圾
那些掉落的
飘亮的垃圾
那些发酸的
滴水的垃圾
他一一收起
他目中无人
态度傲慢
他轻而易举
抱起了塑料垃圾桶
就像抱起了我
他不与我说话
把我的身体
挤压折叠
我毫无反抗之力
而他力大如牛
我最欣赏他
发动小型垃圾车
离开社区时
所向披靡的姿态

2020.07.18


日晕

把车停在八达岭高速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北京上空出现日晕
它是那样子纯情
静静挂在我面前
我伸手摸了摸
它毛绒绒的羽毛
它紧张得要命
我喘着粗气
发动汽车
一路狂奔
在我头顶
一团燃烧的
温柔的白色火焰
紧追不舍

2020.07.19


深夜轻唤

一个女人
深夜轻唤她的狗
等于轻唤她的孩子
或者轻唤她的丈夫
等于一辆摩托车
深夜喷出尾气
气流摩擦地面
狗、孩子和丈夫
在寂静的夜里
被或轻或重的爱
吓了一跳

2020.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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