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702-1719

◎秦匹夫



泥沙集1702:远赴重洋

出租车载着我向前奔去
经过无数的道路无数的房舍
密密麻麻的群居之地像大海上粼粼的波纹
想起我的妻和父母在几千里之外
大海上。我伏于远洋货轮的船首狂吐

泥沙集1703:花鼓

在我还是一无所有的时候
我曾无数次幻想什么都有了后的生活
我曾无数次深陷这种幻想
小时候。我曾站在牛圈外当上了国家主席
在煤矿。因为长得丑。牙黄又懒得刷
我曾娶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妻子
稍长。我又中了500万彩票带全家去旅游
结果是我借钱和一个朋友去旅游
在途中朋友趁我去逛山又携款偷偷溜掉
一直到去年。我终于遇见了爱情
一个高贵的女人愿意嫁我为妻
但是因为要筹办婚礼。我们又不得不分离
也就是说。我们名为夫妻。实际远隔千里

就是这样

泥沙集1704:在松树林的边缘

在松树林的边缘
我拎了一个凳子把它放在空地和草接壤的地方
草是松树林里的草
因为和松树长得并齐
或者超出一些。但是还在松树庇覆之下
所以是松树林里的草
空地则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是松树和草都没有抵达的地方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把凳子放在它们各自的边缘
然后坐上去


泥沙集1705:孤独史


我一直在想她
一部浩瀚的史书摆在我面前
从起源到历次演进
我一字不漏。仿佛初读
沉浸在过去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一些改变历史走向的记述
我在那里久久停伫。慨叹
我的慨叹还在于
这部我参与创造和撰写的
现在又只有我来翻阅

泥沙集1706:肖像2

星光无法透射的夜晚
她躺在床上
她的目光从窗户出去
直抵那看不见的厚厚的云层
她刚洗过澡
玉体上还挂着几颗没有擦拭干净的水珠

泥沙集1707:她的屁股

好几次我欲言又止
手掌包裹着她的屁股我就要说出
她却轻哼了一声
悠远柔软的是来自她遥远王庭的轻颤
有一次有个绝佳的机会
她让我按压上面的一个部位
但是我刚喝了酒
粗鲁和恍惚使我完全忘记了初衷


泥沙集1708:夜漏


有一个声音离开了聚居地
独自到一个地方存在
有点像人类的隐者
它到了一个只有它自己的地方住了下来
那个地方很幽静
有一个茅屋
四周是茂密的山林

泥沙集1709:鸟人

人们如雀鸟一般的居住在树上
其中一个窠里
我的雌鸟早些天飞走了
独居了一阵
我开始饮酒
我用一张尖喙捣着花生米
这是一种坚果
我喜欢它
我专注地吃着
完全不管从其它窠里传来的叽叽喳喳
它们有些可能在吃虫子
有些可能只能啄自己的鸟毛
不管它。我专注地吃着
可能会吃到深夜。我想

泥沙集1710:肖像3

看见我后。她突然慌张
由于无法自处
受本能驱使她
急速地闪身
躲在了柱子后面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
我从高铁的出站通道向外走
我长相平凡。出站的人也多些
因此我先发现她
她立在那里
期待。专注。落落大方
正是我想像的样子


泥沙集1711:在洁净的桌面上

在洁净的桌面上
我把一个杯子放上去
斟满酒。想了想
又把花生拿出来
小心的堆在酒杯旁边
所谓小心。是使它和酒杯保持一定距离
而它自己。我反复用手拢了又拢
像一个园艺师。使它规整
现在看上去。在洁净的桌面上
白瓷酒杯里面荡漾着清亮的酒液
如同一面湖泊
在它不远处
黄色花生的规矩堆垒
产生的干净宁静的气息在弥漫

泥沙集1712:禅师

禅师把菜肴撤下
空旷的桌面上只留下一个盛满酒液的酒杯
素酒。禅师不语。但是素酒犹如清茶
轻呷一口。他开始焚香
此香不同于俗子插于炉中之香
是可以叼于唇上吐纳的
高士又谓之香烟
吐纳几口。于素静中
禅师盘腿椅上开始坐禅

泥沙集1713:碰腿腿

小时个更小
有高个从对面冲过来
把屈起的腿高高挑起
向我头上砸来
想以此把我压垮
我把头一侧
用肩膀承受他的一击
同时咬牙向上一跳
顿时把这人顶得失去重心
向后叭嗒一声摔在地上
我赢了


泥沙集1714:你不在时

下午天阴。我坐车在山谷里行
绿色山坡低矮宽阔
有浓郁的气息形成风向我涌来
亲爱的那是你吗
前方摩托车宽大的后座上
一个倩影把肥实和纤细置于其上

泥沙集1715:我不在时

雨时下时停。到傍晚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开始密密麻麻再也不想停歇了
并且由于决心产生的狂暴
它们不断地击打着窗棂
房间里我离去前留下的气息开始环绕
缓慢地。持续地
当天黑定终于激荡起来
像天空上此时看不见的乱云
和乱云下汹涌的滴淌

泥沙集1716:我们在一起时

我们在一起时
万物依旧按照其理在运转
也即是。我们没有惊扰任何
以前我们曾各自惊忧过
但是现在消失了
一种广阔和轻细
一种不存在的存在


泥沙集1717:筑巢

我们在一起后。决定开始筑巢
虽然只是在老巢的基础上进行改造
但是我们竟然产生了筑新巢的快感
又因为我是雄鸟需要外出捉虫觅食的缘故
筑巢的工作不得不由她独自完成
我们每天隔得很远不停地唧唧唧
她告诉我筑巢的进度
我告诉她我很快就回巢
唧唧唧。瞧。她又发来了新消息
再见。朋友们

泥沙集1718:准备去买酒

停电了。趁着天未黑
我准备去买酒
我先给妻子打电话
问她卖酒的铺子在哪里
她是这样描述的
从农贸市场进去向右
有个卖牛肉的
还有很多卖猪肉的
这时她插了一句
问我晚饭吃什么
似乎肉使她想到晚饭
她也确实爱吃肉
我说我买点卤菜
她说对就是卖卤菜的那边
但还要往里走
有个卖面条的
她反复说了三次卖面条的
说明她也喜欢吃面条
案板下直今还放着半把她没吃完的面条
果不其然。我问酒在面条那里吗
她说不是。还要过去三个铺子
那么我知道了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现在是晚上七点。天还没有黑
我这就出去买酒
如果到时候电还是没有来
我就可以在黑暗中喝点儿

泥沙集1719:卖酒的是一个头缠红巾脸色黝黑的女人

我的妻子说我也很黑
她是一个白净女人
化妆品和轻松的工作使她白净
我告诉她我的经历
挖煤。建筑工人。流水线
即使是这样。当我刚到这里时
高原针尖一样的阳光
也曾把我的皮挑破了几层
我说大姐给我打两斤吧
大姐就是这个卖酒的女人
她是一个头缠红巾脸色黝黑的女人


返回专栏
©2000-2021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