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 ⊙ 张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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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九首

◎张杰





《电梯星空》

星空都在电梯里
一刻不停,上升、下降
服从着闷罐

  2020.7.9


《海》

我偏爱无人时的环海路
就像无人的人世
突然垂下无人的,安静闪电
海,需要突然袭击和黑夜
魅力的魔宫,也是强权
我钟爱暴雨中的大海
百分之一百的海,变成千分之一千的海
暴雨中,世界在光脚踩水,自由自在
而海的万顷烟田,海的吻,直直压过来
让我愿意为它舍命

   2020.7.18


《庚子之春》

春雨的药剂,消毒着旧漂浮盘一样的世界
液压杆收缩,闪光在塔台,旋转
挖掘机,这个屠夫,用巨大铁手
刨着白杨林,泥土飞起波浪
铁臂伸入肥堆,发动机搅动着黑色雾气
土地颤抖,这是屠夫开荒的春天
像狙击的铁手指,我被磨得发亮
挖掘机铁手,以闷倔的黑泥做营养
它躲过埋地的电缆,像司机的肉手
管理挖掘的延伸,用破坏,去打开
被碰断的白杨,被放倒的怪物
酒糟污泥,严格消毒着无知的春天
绿梦的烩菜,放出腥气浓重的模型

   2020.3.20


《流浪的幻想》

听印度名曲《拉兹之歌》
突然,有了驾驶流浪的幻想
我似乎驾驶着自己,一直
在这片土地上,流浪,流浪
“阿巴拉咕,到处流浪——”
谁会“伴我奔向远方,奔向远方”
“到处流浪,到处流浪——”
“我没约会,也没有人等我前往”
歌曲甩出万亿光点,万亿计的恒星
围着银河,但我只自己,稳稳转动
这种舞蹈不像安然有序的芭蕾
更像一个醉汉在溜冰
我看到,这片土地的万千旋臂
在我的车轮上,滚动一道巨大
产生星体的波浪,我也像过山车
轨道一样旋转,我看到一个个
彼此连接的星体托儿所
看到,磨难无数星体的诞生地
这流浪的气浪,离太阳如此之近
这彻底改变,星际街坊面孔的流浪
原本,就与巨大、波浪状黑暗
比邻而居,流浪就像个恒星发动机
没有推进器,只有黑暗,包裹着
流浪,到处流浪,像一个火箭老鹰

      2020.1.9
注:引号句为《拉兹之歌》印度版歌词。


《雪中,2020》

雪的漫天眼睛,生长
我,是棒旋星系
雪,向着未来旅行,向着未知宇宙
斜飞的雪,用星星的队伍
扶着我,没有路灯的雪,向着盲区
漂流,雪的暗星系,传来暗物质光晕
雪,覆盖了宇宙,雪是普遍的溶剂
雪在溶解许多物质,雪有一个地下海洋
雪,有36亿年前火星上的一个湖泊
雪的爱,在复杂的有支链分子里飞行
雪像机密文件,引我启动,飞阅
往下跑的星星,在挖掘土地
雪在打开,做梦分布的磨难的膜
我们的银河系,化学诊断一样不安分
雪的星星队伍,付给我们
80亿年后就解散的诺言
现在,我站在非对称结构里
雪的贵族笑容,漂在浩瀚太空烟囱中
我看到雪的圣洁时标,弹到
曲终星散的银河,动荡了80亿年
快乐燃烧的纯白,赋予了天空

          2020.1.7


《在襄县后聂拜祭》

灰鹊慢慢向上萌芽,踏上白杨悬崖
一缕灰,一缕白,天,荡着雾霾
乡道深井上,小雀如信使浮动
两棵松树,左边第四座,一个孤坟
布有蚁窝的小门,在冬天,三九天
黑黄活着的坟,没有碑,只有沉默
绿麦苗,发霉的蒿子杆,黄裱纸
还有野枸杞的红玛瑙,微甜在坟上
鸦声,宛若朽木,磨着荒茔
土里的永恒沉没,说什么都不够
活着的,都轻飘飘,绕着一个终点
上坟鞭炮,半埋土中,雪,酥膏样
甩下,蛤蟆皮棵、刺角芽,长出空寂
坟,缝着天空,像缝着一大朵白花
竹篾,凌乱,仿真绢花,褪色卷着话
空酒瓶,呜呜着西风下课的离去
飞蛾般跳来的飞机,高空嗡鸣
又像海笋,在泥泞天空穿洞而生
俨然我在呼哈,并没有啊啊大喊
“涟漪”在空中,经过一个个呆头
无法唱歌的物体。土地,也在摇晃
盘旋,形成一个紧锁的黑坑,坟
作为另一个黑洞,两个融合的黑洞
摩擦着冬麦,唰唰唰,松软如毡
趟出麦地,我看到废铁路正通往过去
坟,也正放映一部肉体崩塌的电影
绑着花圈绷带的坟,像熄灭的灯塔
而我,变成发光土路上,断裂的船
飞向先祖的深山,我活在先祖的信号里
你的星尘团块,坟,漂在先祖的胶囊中

      2020.1.15


《鸽子》

鸽子是凝固的灰色沥青
鸽眼,像霞洞,眨动着泪雾
在楼下,“咕咕”个不停
它们为何愤怒?又极力表达了什么?
在笼里,还是在高楼窗台外
它们都向世界大声说着“不,不,不”
在高楼最高处,它们踱步,像塔尖上骄傲的王
灰胖身子,摇晃天空,大声咕哝着
它们突然飞起,废弃了徒然的愤怒
翅膀,振动着挣脱自身的激情
那些鸽笼里的伙伴,踮着矮短鸽腿瞧着笼外
低着炸毛的鸽颈,转动身子
拉长咕咕——哀鸣的声调
掉落的鸽翎,在空中视察,陷落
它们环绕巨大水库,飞翔的斑点鸽梦
每日都要施展,否则它们就会愤怒
就会寝食难安,它们像会飞的小但丁
亲身去饲喂地狱之火,作为艺术家
它们是愤怒的飞人,光着脚,一边
啄食着玉米粒,一边咕咕着自由

           2019.12.21


《绿皮火车头》

柴油味,绿皮车头,带电的铁兽
铁坨在铁轨上,啪嗒柴油的焦糊
车头里,有位铁的爵爷,傲慢
望着我,如缓缓移动的超大猞猁
飞过这煤城的黑色廊道
亿年前的恒星身体,凝为车头
煤城,体制铁板,无数身体
无声说出一个铁绿的结尾句
那旋转鞭打土地的铁轮,揉
捏,踩踏单面人世界,绿铁头
不是向上,而是向前,穿刺
城乡的门徒,也像煤,漂泊
一个超级按钮,带着消极修辞
套着透明命令,又绿又黑
与旧年一体,磨掉我
铁的坐标,也是亚里士多德
“第一哲学”,冲出昨日
轧出一个红色程序,波动
红星,膨胀,开裂,从过去
抵达我,那巨热,油苦喘息
绿的堡垒,铁窗,前灯
探入,老版的城,紧急停车
像某个旧故事,突然来访
吸着冬风,柴油机,蔓延
废矿的铁灰,铁轨隆起的废墟
巨大噪音,用糟心发动机讲话
无数马蜂窝嗡嗡,穿过我,穿过
煤城的铁头,一个特殊点的捕捉
而掉漆车厢,车外行灯,落满小城
会车的泥尘,那是归尘前的轰鸣
车头黑球顶灯,消失的司机、乘客
犹如黑色排风扇,抖动空无的修改
闪亮踏步的车轮、悬梯,在等候
铁轨闪亮的切割,那附魔的抚摸
溶入鬼绿车头,车前铁箍,半握的
铁手指,仍在摆放旧系统的所有零件
那山炮进城的婉转暗话,飞散的油
吊座铁梯,磨亮的司机脚印
电化区段,百公里铁轮速度,现在
停在我面前,陌生,悠然,恐怖而平和
似乎有魔声,装配了一部发癔症的电影

    2019.12.19


《过河南鲁山四棵树,林彪秘洞》

林彪秘洞,藏在传奇小说的山路里
远处,207国道,黄沟村,二广高速高坡上
尧山,两千米青墙铁手,插入青天
而秘洞,松林,在变重,音影的阴影
展示厅,反坦克地雷,阳光里悄悄发光
一个空空山洞,演唱恐怖黑幽幽设计
两个师士兵,挖掘,发出旧朝铁镐的回音
现在,没有一个人,只有头顶飞机的引擎声
万名士兵从开掘三线战备的闷罐子火车上跳下
把成捆,相似的自己,投入,掏空巨大山体
林立果迈过的桥湾,闪耀秘洞的作战室空空荡荡
一场无人话剧,已谢幕;光点,已亡掉
洞外芦苇,摇摆一个难以搜索的文革真空
凝固的绝密密码,加重,鲁山夜钟沉重的深坑
如铀矿,从重重黑幕宫殿,发出索命的辐射

                   2019.12.1

注:
   林彪秘洞建于1968年,位于河南平顶山市鲁山县四棵树乡,也称“林彪地下秘密指挥所”,属“571”工程一部分,1971年8月竣工,共动用两个师兵力,耗资4亿元。1968年正值“文革”高峰,这座秘密地下指挥洞,靠近207国道。指挥洞暗道并不引人注目,高2.4米,宽1.2米,像稍微高一级的地道。暗道尽头,是一垂直通道,高度在30米以上。原先这里装有电梯,部队撤离时,电梯被拆除。现在只能沿着四周六级方形环梯而上。上到梯顶,一座巨大的地下指挥所出现:指挥洞高6米,宽5米,长305米,可供卡车往来。东洞口大门由四道特殊材料制成,是可防化学、防辐射、防原子弹的“三防门”,高5米,宽5米,厚0.3米,每面重达5吨。 穿过最后一道铁门,便是林彪指挥洞核心部位,有两套一模一样的,由客厅、办公休息室、卫生间组成的“一号首长室”,“一号首长”就是林彪,之所以建造一模一样两套,是为了林彪多疑心理。另还有“首长室”三间,分别为叶群、林立果、吴法宪准备,其中叶群一间颇为特殊,因叶群喜爱草绿,这里所有办公室,原先都是红松吊顶、红松地板,唯独叶群的办公室被装饰成草绿。主洞、侧洞纵横交错,布局复杂,如入迷宫。每个房间都挂有标牌:航空兵指挥室、高炮二炮室、技术情报室、通信值班室、机要译电室......20世纪60年代,中苏关系恶化,第三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时任空军司令员的吴法宪借机想为林彪扩充势力打下基础。恰逢谢富治夫人刘湘屏曾在河南平顶山市鲁山县当过县委书记,常念叨鲁山地势险要。林彪得知后,派出吴法宪同自己儿子,时任空军作战部副部长的林立果,乘坐直升飞机,连续数月超低空飞行勘察,最终认定这里的确是风水宝地:其一,它地处伏牛山腹地,自古就是军事要地;其二,群山怀抱,隐蔽性极好;其三,山体为整体花岗岩构造,硬度在七级以上,适宜开凿大型山洞......此外,在老百姓的“口头文学”中还有另一个说法:地名吉利,此地归属鲁山四棵树乡(当时叫四棵树人民公社)管辖,林彪和他的儿子林立果,其姓氏加起来,不就是“四棵树(木)”吗?只可惜,如此风水并没有给林彪父子带来好运。1971年3月,吴法宪、林立果在武汉军区司令员曾思玉陪同下,曾进入林彪秘洞视察;同年8月,工程竣工;9月13日,林氏父子死在蒙古温都尔汗......后来,世界格局变化,这座耗资数亿元的地下工程最终没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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