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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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远的地方是你的地方(12个)

◎术香




泪水不能流出
 
泪水落在衣服上、纸上,
或某件物体上,
留下痕迹。
多年后,翻开旧物,
那泪水仍存活着,
悄悄滚动。
 
一滴泪一幅画,
随意打开一滴,
一些鲜红,一些暗紫,
堆积,凝滞,
压断时光的射线。
阴影厚重,泪水满满。
 
捂紧伤口,不让疼说话,
阻止疼复制疼。
心室虽小,却能存储泪水。
一条泪河,一片泪的沼泽,
自己行驶,自己深陷,
自己隐没,自己忘却自己。
 
 
在消失的事物里
 
没完没了想到消失,
在消失里出现,
在消失里,消失。
 
消失于我,
是一种常态。
一些人,一些物,
一些走过的路径,
一些喝过的河水。
扎了根又不定时漂移,
与哪些碰撞,与哪些融化,
一道闪电的间隙,
又全无踪影。
 
我在肌肤上,我在心室内,
植入许多已知和未知的事物,
暖着的部分,阴凉的,
不划开界线,随时淌出水来,
随时凝结成冰。
 
在消失的事物里独行,
遇见谁或遗忘谁,
都被消失的潮水推向虚无。
 
一道裂痕里
 
坐在裂痕里与你说话,
裂痕是空的,
我们也是空。
 
空着的身体,
空着的眼神,
空着的,云来雾去的词语,
一遍遍扩大裂痕。
 
记忆里的鸽子,
已飞过裂痕,
它们的叫声,被蝉声淹没,
被井水洗空。
 
说到什么,
什么就会空成一团,
触手可及的空,
落地就枯的,空。
 
许许多多要说的话,
搁在空着的地方,
等我们去提取。
仅为一厢情愿,
其实它们早已空成碎屑,
被他人一次次挪用,
又一次次损毁,
天地明白,只有它们
空得没有智慧。
 
一道裂痕里的世界,
就这样毫无意义地存在。
 
 
画外之人
 
一地雪,一棵树,
是一幅画的全部。
作画人站在画外,
看画人站在画外,
谁也走不进雪地,
走不近那棵树。
 
雪地安静,没有脚印,
没有残枝败叶,
没有月色轻泊。
一棵树周周正正站着,
树干粗壮,叶子一直都在。
 
还不是最冷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雪,
覆盖了一切。
一棵树不摇不动,
只有它知道下雪之前,
地上长着或铺着什么,
爬过和走过什么。
多少风来过,
多少日月光芒来过,
多少人间秘密从远处飘来,
又飘向远处,留下哀伤和笑脸,
被大地收藏。
 
画外之人,
看多久都走不进雪地。
 
 
在一首歌里哭泣
 
在一首歌里哭泣,
只能在一首歌里。
 
词早已散开,曲也散开,
散开是一种气势,如草,
将我包围。
听每一个词哭,
听每一个音符哭,
听我自己哭。
 
我们的泪水汇聚,
汇成新的曲子,
小溪一样,在词的身旁,
在我的身旁,迂回流淌。
 
草地无限扩大,
河流奔流不息。
词曲、泪水再次散开,
散开的一切再也无法聚拢。
 
我在这散开之地,
影子无处可倚。
 
 
看望一棵树
 
一棵树后面全是石头,
山上滚落下的大石头,
压死了好几棵树。
 
大雨过后,我站在树旁,
一些叶子簌簌飞落,
飘到乱石堆里,
仿佛一只只小手,
要把压着的那些枝叶抠出来。
 
我抚摸一条树枝,
抚摸更多枝条,
每一条都会落叶,
湿漉漉的叶子,树的泪水。
 
我抱着树,耳朵贴着树身,
听树说话:
“所有疼留给我,
它们都去了。
 
 
时间传
 
时间不是虚无,
墙砖一样在它走过的地方,
垒砌城池。
 
它们见过的,无论大小,
无论高低,无论辽阔与狭窄,
都被它圈起,时间是砖,是匠人,
是守门人,守着一切,
谁也跑不出来。
 
新时间接着老时间,
一代一代,
不慌不忙,不动声色,
把一切垒进某处,
某处里山水相依,
某处里烟火相传,
一个无边的世界,
一个无涯的港湾。
 
明亮与黑暗处,
所有言行举止被时间遗落,
俗世随意拼接,上演。
 
 
关于疼
 
那些疼,质感,赤裸,
没有皮毛,没有衣衫,
在一条胡同游走,
在一方青石上喘息。
 
从何而来的疼,
去向何方的疼?
明月无声,霞光无声,
任风把疼吹散,
任雨把疼洗涮。
 
散开的疼不会走失,
依然贴于某一树皮,
某一铁板缝儿里,
雨冲涮千世,不减重量,
最初的疼,依旧是今天的疼。
 
疼被鸟儿的翅膀携带,
去向未知境地,
它不是种子,不会发芽,
不会把疼种在别人心里,
疼是一滴滴鲜血,
只能染红它自己。
 
 
天上地下一直是那些事
 
天空捕捉到的一切,
多数会以雪花的形式,
飘下,溶于地面,
继续收藏。
 
再细微的动作,
再微不足道的心事,
都被天空觉察,记录。
谁在暗中,谁在明处,
谁在明暗交错之中,
把一句话揉来揉去,
把一个表情铆入钉子,
合欢花在风中笑出声来,
紫丁香在雨里啜泣,
滴出细小泪珠,
一闪而过,却是永恒。
 
辽阔银河系,
闪烁着人间的细节,
无处不在的风,
无处不定格的言传,
多于星光却暗于星光,
一处一处暗,
一处一处隐藏,
凝成冰川谷地,
越闪烁越被质疑。
 
真实的,假意的,
都占据空间,
天空不能承受其重。
责令冰川融化,
化为雪花,再度回到人间。
 
天上地下,反反复复,
一直是那些事。
 
 
一条路永远陌生
 
无论走多少遍,
一条路永远陌生。
 
每一层尘土被人踏过,
一遍遍,气息粘走气息。
哪一缕被风吹来吹去,
混合成无以言说的气体,
回环于空中,又垂落于地上,
陌生相互覆盖,
陌生滋生出无穷无尽的陌生。
 
一棵树被多只鸟掠过,
一株草被多阵风吹过,
带走多少明亮,
留下多少暗淡,
平添多少喜怒哀乐,
时间遮于其上,
幕布一样叠压,
又一层层揪起,带走。
 
我们看过的,亦被人看走,
尚未出现的,
正高于我们的头顶,
即使仰望,也无望看见。

我们不在春天
 
一棵树在一个人身后,
一个人看着我们,
微笑,时时微笑。
 
当大雁飞过,当秋叶满天,
当我们在寒冷中瑟瑟。
一个人背后那棵树,
枝繁叶茂,花开万朵,
犹如四季都是春天。
 
层层寒冷将树与我们隔开,
将一个人的笑脸与我们隔开,
我们在冬天漫游,
人间剩暖一点点散开。
 
冬天漫长,
我们仿佛一世都在冬天。
再也看不见那棵树,
看不到那个人。
 
那个人或许只是一朵花,
一朵树上落下的花。
树在春天,
那个人也在春天。
 
而我们背后没有大树,
我们不在春天。

很远的那个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你的地方,
寒风吹着你的地方。
小草努力长,
却长不出葱绿,
石头努力青,
却只能灰白。
没有大雁,没有别的鸟儿,
没有什么落在你的影子里,
轻啄或轻语。
 
天空很高,很蓝,
你望着蓝天进入梦里,
游向一条大河,
鱼儿一样游着。
蓝色水滴,蓝色花絮,
蓝色音符,
扑向你,溶入你,
你与蓝天一起湿润、温暖。
 
你的地方越来越远,
我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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