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典 ⊙ 张典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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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歌(10首)

◎张典





         客居一室,亦有善恶。
                  ——《黄帝宅经》

我期待一把扫帚的潜力
扫出蜘蛛的笑脸,
这是好兆头不是么,
它占据的墙角,是我的银行。

我怂恿一瓶“维生素E乳”
在团扇上恣意扩张,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它是我的“金屋”,我的“章台”。

茶杯爆炸,但愿是
桃花朵朵开;灯泡碎裂,
可曾听到泉水叮咚。
书册燃尽,长出一片次森林。

开门即有河水涌进,
我浑身的鱼虾全活转了。
谁说这是胡说,床上白帆片片,
白帆之下,是女人和钱。




喂,留下你的头发,
俺得用它提炼一丛火,
烤偷来的骨头、抢来的肉。
狗眼里的曾喜,头皮发紧。

嗨,借你的脊柱一用,
某家要挖出一条河,
练习泳技,猎杀那些狡猾的鱼。
猫眼丈量曾喜,左爪比划着。

嗯,你的舌头不错,
本座要将它改装成一根魔杖,
点醒可怜的家禽,让它们说人话。
牛目露凶光,尾巴啪啪啪。

曾喜战战兢兢,
东掉一点,西落一片,
起义的村庄割据他的身体,
各就各位,咚锵咚锵咚咚锵。




闷坐在阳台上,空酒瓶
像忧伤的中年妇女瞪着曾喜。
还能干什么,总不能
从一地烟蒂挽回一只火狐。

想都别想,因为太多的事
像白纸一般容不得你去生根。
不承认不行,譬如说
邻居家的狗能让它唱一首情歌?

远方的导弹诗不诗意,冠状病毒
神不神秘,关卿底事。
年关将至呢,最要紧的
是如何从空气掏出一堆人民币。

但心有不甘啊,一抬头
老天就像玄门洞开,飞出玄女
踢曾喜的脑袋,警告他
不能不在乎的是宇宙而不是国家。




该如何向一只黑猫下手,
让它从屋顶乖乖跳下,
在石灰坑里打几个滚,
跃过门坎,在我脚边蹲下并哆嗦。

从哪里开始更合我意,
眼睛,爪子,还是尾巴?
试试往耳朵里灌盐水,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喊救命。

不是它,是另一种东西,
或许正遭罪?不会,不会,
顺我者我将从它里面
掏出一个生龙活虎的公园。

瞧,它吐出那么多、那么多鱼,
黑脊梁上开了那么白、那么白的花,
鼻子里喷出巨大的鸟群,
嘴一张,你就听见了狮子吼。




被子的声夹带甲虫的呼吸,
杂乱的器官嘟嘟囔囔,
如果枕边的玻璃渣是梦的形体,
我的一天注定要面目全非。

镜中叠加岁月的脸谱,
自我的背景深邃而恐怖,
如果尖喊的游丝没有若出其里,
我的一天就不能迎来一轮修复。

雾,绷紧在门外十步,
我及时地进入老套的恍惚:
狗群追咬虎豹,蚊蝇
凭藉精神的饥饿分享一具龙体。

这及时的安慰徒具活着的意义,
因为晨光制造了太多裂隙,
而冷风撕扯内心的完整,
新的一天,又一次陈旧的新生。




吃了我就能长出翅膀?
怎么可能!当然也不能增寿添福。
脆弱者啊,有太多变数
让尔等崩溃,且不容修复。

可以爱死我,称我为天使,
祭我以酒,因我是飞翔的老鼠。
怎可以区分“是非”“美丑”,
甚至着迷我的血肉,饱尔等口腹?

但杀不死我,因我是完美的生物,
我的生命中没有事故。
“死亡”已封印于这个身体,
岂容尔等冒犯,让我神性暴露!

有一万个不忍又如何?
远远地,我隔离大地的恐怖。
如果天空是个大洞,我就悬停在
洞的深处,静待尔等悔悟。




躲哪儿好呢,墙角?草间?坟窟?
地下一百米有先人邀饮,
银河呢,画舫里仙子捧心,
想得美!地火或雷霆准要你的命。

亲人、情人和亲戚,像一座森林,
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连根拔起?
爱的废墟,充满自由的气息,
白鹤如约而至,带你到天外栖息。

而这里,暴动的微生物残忍地
杀害了空气,咳痰、咯血、炸肺,
弟弟在盘算身后事,父亲更吊诡,
居然在床上召集一群鬼开会。

必须狠下心,替绝望找一个机会。
哪儿呢,川北的山坳?浙南的庙?
要不然扛着梯子去占领鹊巢?
想一想,不在人间的感觉多美妙!




没有雨夹雪,风却越来越大,
像一头大象在大街上奔跑。
老鼠以及疑似老鼠的人们
在城里挖洞,蒙着脸,点着蜡烛。

曾喜拎着一马夹袋的食物
歪扭着在人行道疾走。
周遭都是非人间的响动,
十字路口,红绿灯像妖怪的眼睛。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
他像侥幸的狡兔静下心来。
整串钥匙都是正确的,
其中一把,像来自天堂的消息。

惊慌和悲痛不在厨房里,
来自湖北的消息,被肖邦的音乐
消了毒。忘情和催眠的美酒
以及红酥手,不错!不错!不错!




你叫我穿山甲女孩,听上去
就像导弹向玫瑰服软,天鹅向弓箭献媚。
你说我有不一样的魅力,哪有,
不过是满身的泥臭让你有点儿怀旧。

雨下个没完,山麓湿透了,
别待在门口,来,去我的巢房。
这里还算暖和,尽管三米深的孤独
囤积了数千年的黑暗,但我的心还算亮堂。

你说不知道自己是谁,迷路了吧,
一会儿是蛇,一会儿是蛤蟆,看上去
终究像一个人,做一个人多好啊,
甭客气,我是你的中药,你的美味佳肴。

你爱上了我?爱上我的忧郁和泪滴?
什么呀,这世上尽是人造的高山和流水。
你找到我,说今儿个是特殊的日子,
要得,做我的蚂蚁吧,去我的腹中表白和忏悔。




挖出胸口的草根因它生情,
它要开花表白,追逐一片流沙;
放飞蛤蟆,让它邀月怜星,
瞧,它在跳舞,它对着镜子吹喇叭。

揪出鼻孔里的蚯蚓,哼哼,
拽住两腿间奔突的狡兔,哈哈,
松柏积了德,拔高我的背影,
我的臂弯间,盘踞着熊二和熊大。

檐鼠弄乱流海,踩我的眼睛,
穿山甲穿过肺腑,踢倒心脏支架,
被纵欲的狐狸损毁的梦境,
化作凌晨的屎尿,冲到下水道去啦。

比矮、练蠢,我明白,我能,
朝着天上的馅饼我翘起美的尾巴;
鸡犬积了毒,在心窝养病,
唉,居然还笑,它们!打情又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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