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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术语(18首)

◎钟磊




《念白》
 
诗在为灵魂举证,
高于登高的人,比瘦骨嶙峋的杜甫兄还高,
站于草堂屋顶上的鸟,
似是扛着一把云梯,赢了雨水,
在用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诗句把诗捅破了。
而我并不是杜甫兄的警句,
怀有痛楚,大于世外之花或一个孕妇,
在戊戌年暮秋敲打键盘,
叠加着修辞,修辞就是命运,在放大杜甫兄的拳头,
还在自己身上抓走一枚鸟蛋,
不亚于上演一出戏,在用四张脸,八个眼睛偷窥一场徒劳,
没有念白,比遗忘更有诀窍,我在其中。
 
2018/9/21
 
《冷叙述》
 
十月的冷,不是十字架的读法,
也不是天主的读法,似是一种莫名。
我不怪罪祖国,
自带大气层的秩序,在控制着光阴的节奏或走向,
在用诗骚扰我。
还有一小撮人,在时光的谚语中垒砌一堵墙,
在描述一个国家的面貌,
在把一堵墙砌在我身上,让我清醒片刻。
可以等于片面综合,像我这样一个藏匿好自己真实的人,
在一个孤独的房子里玩跳房子,
在假装沉溺于病态,丢开自己的异名,
仍坐在不安之书上等自己。
 
2018/10/8
 
《秋兴》
 
此时,太阳退入苍穹,
在雨水中告别秋天,扑入一种轻灵。
一场秋雨一场凉啊,天知道杜甫的一念之仁,
就像是被拐杖戳破的唐朝,
有一点茫然,也像是我的影子啊,
在说:“两个旧人都是一个王朝的赝品”。
可是,尘埃还是没有落定,
我抬眼望过去,天知道的感觉动弹了一下,
一下子感到我的身体在转述。
隐喻似在一壶苦酒中晃来晃去,似有三两失意的一条裂纹,
开始泄露出一丝忧虑的红尘,
是的,灰蒙蒙的天也有了一盏乡愁之美,
刚好在世界的某处看见我,又惊喜了一小会儿。
 
2018/10/10
 
《至暗时刻》
 
在那边,时光被黑暗压扁,
像斧头和镰刀,在恶声恶气地分割水声,
上善若水,如同我的柔软。
我在某一个早晨醒来,感觉到晨光在顺从黑暗,
从我的身体上滚落,
写下无端的耻辱,在给一粒微尘起名字。
肉欲还是让我沮丧,在一个冬天说起下雪的日子快要来了,
大风雪一阵紧似一阵,
在品尝重阳节的阳数,一种老之将至重叠着恐怖。
一面红砖墙的夹隙,挟带着我的体温,
在转移模糊不清的影子,
像命运的小丑过于巨大,从我的手掌上撤离,
在踩踏我,可是,罪恶是轻浮的。
 
2018/10/16
 
《偶尔打探一次自己的下落》
 
据说:“天命也是深渊”。
据说:“宿命也是一口枯井”。
我在两个悬念之间一愣神,百年之身就腐烂了,
丢开了诗人的小心眼,
偶尔坐在一个真相里怀抱住自己,
空出两个空袖子,一袖子是误解,一袖子是失眠。
就像是寒山寺的钟声,
可以在白天制造玄机,也可以在黑夜分娩。
 
2018/10/17
 
《分裂症》
 
我扛着这种病痛活着,和我厮杀起来,
把自己劈成两半,
一半让病痛吃掉,一半让它存活三分钟。
有人却判我有罪,
让我站在被告席上说:“把我分配成二份分得太久了”。
还有人在反对两种排行,
说起了外行话,拿走了一把空椅子。
这让我的生相相异,匆匆逃过生命之门,
在一一指认包围过来的少年,
还在学习懵懂的月亮在空中追蝴蝶,打喷嚏,
总是觉得有一个以梦为马的人病了,
叫人怜悯,又难以隐身。
 
2018/10/18
 
《诗意难违》
 
突然,我一下子失控了,
跌入诗意难违这个词,蜗居其中。
我在学习以梦为马,让一片红色的屋顶带走一片善意,
灵魂却开不出通行证,也走不开,
只有向布满栅栏的窗口靠近,想好好活一把
把礼帽搁置一旁,抓一把黄昏的面包。
我在用力推走一个伤心的男人,
让他斜躺下去的姿势,和我的灵魂黏在一起,
一起按响诗意的门铃,走出去,
丢下腥红的生活和一块裹尸布,趋于一种分娩,
除了想说话或写诗之外,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肯触及。
 
2018/11/7
 
《一个受难日》
 
一阵痉挛,脸色凝重起来,
一个早晨的醒悟太迟了,擦不去半生的丑陋或罪孽。
一个早晨,把一片漆黑摊分开,
也露不出我的一根手指,
哪怕是一小点诗意,哪怕是诗意地对抗一小会儿。
黑暗把我挤在狭隘的洗手间里,
挤碎了六十瓦的灯泡,在以地狱为邻,
再次让黑暗从四壁上包围过来,或指责我的愚钝,
或冻结我的眼神,或扑灭了我的血色。
可是,我还在眨眼,还在哽咽,还在翕动双唇,
还在制造一个笑话,还在三平方米的洗手间里目击一个无辜的人,
仿佛是一把空椅子的总和,
却远不如我的一个受难日,
在盯住一面镜子中的模糊形象。
 
2018/11/13
 
《禁区》
 
人到中年,集不惑和天命于一处,
在一张白纸上填写履历表,包藏下腐肉。
像一种感觉,在裤腰上找钥匙,
一会儿是铁,一会儿是泻药,一会儿是空药瓶装着胃疼。
他的身子骨,没有一点脊柱形状,
在借助暗示说:“时光长着鸟尾巴”。
是啊,应声而来的一大群人也没有奇数,
只有一个人在拆解动物积木,
又像一只鹦鹉,把角落里的一个鸟笼子搬空了,
接下来,又把一些日子弄丢了。
 
2018/11/13
 
《哀叹之事》
 
寒风骤起,漫过红色寓所的屋顶,
赶走红色,紧接着白色在学习希特勒一样上台,
高过革命的一寸。
或许,可以比荡妇更露骨一些,
闭上眼睛,偏向于令人晕倒的紫色,扑入尖叫,
让旗帜般的肉体柔软如丝,
抽走感官的刺激,让冷风的皱褶越来越长。
就好像是妖风鼓荡,在和嫖客勾肩搭背,
在说:“不能活得人单影只,白雪皑皑”。
就好像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惩罚,
被人们指点着说:“哦,伪装高尚的人从一片荒野上退场。
跌进沼泽的深坑,厄运的水渍”。
 
2018/11/14
 
《百年孤独如是说》
 
打开一扇门,一袭思想被人说破,
孤独在祭奠我,我却不能面对另外一个人。
我是孤独的原罪,
构成了人生的通病,至死方休啊!
的确,身体比灵魂消失得快,我在咀嚼着孤独的残羹剩汁,
像一块墓碑,披着光明的衣裳,
很快就被孤独挥发掉了,填满了一种紧致的羞耻。
而分身乏术的人世啊,还是无法告诉我是谁,
我在变成自己的巫术,
有一些癫狂,我看见自己的幻影,仿佛走进了狭小的第六街区。
灵魂的样子却和我无法合用一个房间,
我们俩个也无法一起活在人间,在给时间支取利息,
一起在给百年孤独写信,
在说:“两个手杖,顶死了一扇门”。
 
2018/11/19
 
《活命清单》
 
我在命里,处理掉许多多余的事物,
譬如:眼睛里的镜子。
我在诗歌里写下独一无二,在让灵魂变成我的样子,
胜过于另一个女人在镜子里梳头,
记住睡觉时也没有离开枕头。
此刻,我正在做一件小事,
写下三行诗:活在阴历十月二十三的人是我爸爸,
在周游八十年的圆周率。
我又对着我的孩子说起二十四节气,
以致忘却自我,在说:“镜子在变空,我和爸爸聊聊变老这件事”。
有一天,当我的老婆说起老了,
我又认真地看她一眼,
马上会看见神一样的面孔还在一张花梨木桌面上丢睫毛,
丢下成堆的睡眠,在读一封远方来信。
 
2018/11/30
 
《再数落一下自己》
 
这辈子,我厌倦了追逐,
在经过卑鄙无耻的生活之后,拒绝成为一种样子。
我在自由自在地想,想成为自身,
却不由分说,丢下了一辈子。
我不是我,我在搞小动作,
比如撇嘴,皱眉,握拳头,像在揉搓一个面团,
像诗,恰好被现代政府、大学或道德描摹成一个学术幻影,
比糟糕的世俗更加不知廉耻。
比一穷二白的现实白,
白得有些喜新厌旧,让我在一粒尘埃中消失了,
又说起起风了,比风水无用。
这也恰好证明,我在用后半生的错误裹住自己,
让我腐烂地活着,确实是一种病。
 
2018/12/4
 
《镜中》
 
曾经的过客,一闪而过,
灵魂在结结巴巴地说:“一个人在护佑箴言”。
我问他是谁?一个影子却被一本传记抬举成为术语,
在说:“我是一面镜子”。
我们在交换明亮的词,
在说起命运像一个椭圆形坟场,令人晕眩,
而尽现其中的苍老皱纹,
除了最短的一意孤行什么也没有。
是的,被镜子映照下来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灵魂也不在祈祷的正面。
此时,他,或者他的一半只是一个谜团,
此时,我扭头就走,扔下话说:“他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人,
从里到外都是”。
 
2018/12/5

《危险的水瓶座》
 
现在,是早晨八点钟,
我坐在办公室一角读诗,一不小心,
博尔赫斯的《赌徒的纸牌》,滑过过剩的冥想。
紧接着,没有教养的火车还在牛哄哄地制造另一种危险,
还在挤压铁轨渗出的光芒,
还在炫耀浮华的伎俩,还在删改羞耻的现实。
忽然,窗玻璃还在和天空混为一谈,
还在耗损我,还在故意让我听见。
忽然,我又哈哈大笑起来,
跨过了《赌徒的纸牌》边界,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当然喽,老了的我还在追蝴蝶,
还在冒犯没有教养的火车,还在让灵魂附在耳边说话,
还在用舌尖舔着诗意的毒,
忘不掉我是失踪的一个人。
 
2018/12/10

 《我疲倦了》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说:“我疲倦了”。
我却在他的疲倦中描摹我,变成了一条曲线,
没有弹性,在写诗,
在用铅石压住黑暗,在虚构什么。
而现实只有一个词,像道德的背叛躲在我的背面,
在说:“灵魂没有形状”。
更多的时候,我在反抗遗忘,
在用诗歌记录耻辱,在刮骨疗毒,
又把我包藏在秘密的皱褶里痉挛一下,又略微忧伤一点儿,
在说:“我在自己之外寻找自己”。
我看到了我的辛酸一面,
身体越来越佝偻了,跪在一张自画像上,
也像灵魂的仆人,在一张白纸中消损着自己,
在学着卡尔·古斯塔夫·荣格说:“我疲倦了”。
 
2018/12/12

《干预的敏感性》
 
是的,凿穿平庸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就像在厕所里撒尿,
穿过孔子的画像,在私下里放松一下。
三十年了,还是没有成功,
因为诗的缘故,我被官方宣布不能再现童年的样子,
在说:“天真不是灵魂的物种”。
我想哭,却哭不出声来,
我简直疯了,又使劲儿地打了我一巴掌,
让我的哭,夹杂在天下为公的叫喊声中。
而停留在厕所中的叫喊声,仍是不干我的屁事,
之后,我仍在哭,声音却细小了,
听见有人在悄悄说:“穿着开裆裤的日子,一头打着绷带,
一头露着鸟尾巴”。
 
2018/12/14
 
《现实术语》
 
都弄错了,
生活不是童话,也不是透明的玻璃灯泡,
只是奔跑在一根电线上的胡言乱语,
在一根电线杆上上蹿下跳,
像是落在一根电线上的一只乌鸦,从一张嘴巴中丢下一头野兽。
我知道,一些灰尘还在自以为是,
一些词汇还在描摹现实,
还在模仿大革命口气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也许有传说会从一则寓言中蹦出来,在一个冬至的前四天乱讲话,
活像一个领袖,活像世界的主人。
只有一个人拉上一扇门的门栓,
让灵魂黏在一个电灯泡上,再次想起乌鸦,
想起乌鸦的十个灰趾甲。
 
2018/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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