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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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里藏着某种锐器(十二首)

◎术香




一块布上两朵花
 
一块布上两朵花,
彼此望着,目不转睛。
 
从织入花布,
至花布陈旧,破碎,
两朵花从未停止望
望时光照亮的花瓣,
望时光压暗的花蕊,
深情,纯情。
 
蚂蚁爬在两朵花之间,
来来回回,
捎不走也带不回任何东西,
芬芳不能,苦涩不能,
一切都不能。
 
望到彼此欲望锈蚀,
望到地老天荒。
望如利箭,指向对方,
却射不到对方,
心想疼却不能疼,
血想溶却没有接口。
 
生于一块布,
死于一块布,
一块布的格局,
注定了两朵花的命运。
 
 
这细碎的,不是大局的部分
 
两棵树隔着一块山石,
一个向东弯,
一个弯向西,几乎弯到地上。
 
那石头也是孤独,
听不到树与树对话,
连双方眼神摩擦都看不到。
一棵柿树,一棵板栗,
没有利益相争,却精神割裂,
恩怨莫明其妙。
 
有人看着树和石头,
说因为石头压着树,
树必须躲着石头歪长。
 
石头说什么,人说什么,
树不管,只顾弯着长,
弯着它们自己的一切。
或许叶片、花朵、果实,
暗自相怜相惜并默默祈祷,
这细碎的,不是大局的部分,
不能扭转树的生长方向。
 
 
风吹羽毛
 
两根羽毛被风吹着,
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羽毛毫无反抗,
逆来顺受,吹到哪儿是哪儿。
 
两根羽毛有时被吹到一起,
相互挨着,来不及诉说,
又会被吹起,分离。
这一小段路是风的,
吹起细尘,吹起羽毛,
任意,心狠。
 
羽毛沾着花粉,
羽毛粘着草的气息,
加不了重量,
风依然会吹起它们。
如果它们有人的面庞,
一定是头破血流,
鼻青脸肿了。
 
 
风吹颜色
 
风没有色彩,
所以要吹旧一切色彩,
吹褪一切色彩。
 
墙上花朵,
五颜六色盛开着,
白茫茫的雪季,
这花就是希望,是暖。
可是,风吹着,
从左到右,
不厌其烦地吹,
吹裂墙壁,
吹掉叶柄上的褐色,
吹掉花瓣上的红、粉、黄,
一色一色吹,
吹不掉就吹旧,
让颜色心惊胆颤老去,死去。
 
雪下得再厚,
压不住风的狂暴。
雪悄悄白着,
任风吹去所有物体上的颜色。
人与人之间点点暖,
形成桔黄色火苗,
形成淡绿色清泉,
风也不放过,
统统吹着,吹灭,吹断。
 
颜色尽失,只有风活着,
活在它空无一色的世界。
 
 
枝条谣
 
普通枝条,自然生出叶片,
自然绿,自然黄,
自然腾空自己,
让累了的微小事物,红尘或时光碎语,
趴在枝头,歇息或静观世界。
它们从不作出架式,
横摆竖摇,大声喊叫它们是枝条,
有多么重要。
 
枝条与枝条,
相望而不相依,
各自独立,护紧自己,
舒展或收敛,
都有规则。四季枝条的状态,
自己呈现,自己描绘,
自己赏析。
 
有多少风刮过,
刮疼了,刮晕了,
刮得气息奄奄,
忍着,韧着,不折断。
 
枝条的委屈,枝条的泪滴,
一一含在自己心里,
成为光芒点点,接应春天。
 
 
孤独里藏着某种锐器
 
石头挤压石头,
浪花击碎浪花,
牛尾甩打牛尾,
孤独较量,随时随地。
 
嘈杂潜在于意识,
似有物在吼叫,
春天空抱色彩,无序云游。
 
仿佛丝状之物潮卷,
澎湃汹涌,无孔不入,
粘连,缠绕,一种或多种疼,
跌入月色,无处立足。
 
孤独里藏着某种锐器,
一粒米,一根绳子,
一把镰刀,一一低垂。
 
 
人间最后的余温
 
像两片色彩黯淡的叶子,
被风吹着,各自悬挂。
 
吹不出旖旎柔软,
吹不出巍峨挺拔,
安静,安详,从容,
漾起浅细波纹,
形成圆环,环环相隔。
 
没有什么套住对方,
心意凉凉,脆得不能打结,
任心意组合又散开,
散入一路走过的风景,
散入生命疼过的疤痕。
 
泪水已不在人间,
伤感如雨倾盆,
淹没,沉入,沤积,
每一滴泪水都裂着口子,
把自己吞噬。
 
这树梢,人间最后的余温,
活着,悄悄发亮。
 
 
池子不语
 
池水清冽时,
一应树木、鸟儿、栏杆,
雀跃扑入,池里池外,
一样鲜活。
 
池水浑浊或池子干涸时,
周边所有动静之物,
高高在上,仰望,眺望,
不屑俯视。
 
也会看到落叶飘入池子,
有的心情美好地浮漂,
心有韵律,哪里都是舞台。
有的心有不甘,水面上挣扎,
不想沉入,不想沦陷——
广阔天地在池外,
大江大河在池外,
纵然作别,也要轰轰烈烈。
 
池子不语,过客匆匆,
只有涟漪没有记录。
 
 
景仰和眷念都是悲悯
 
看过的风景已远,
没看过的尚远。
 
常说的诗和远方,
虚幻且美妙,
二者缥缈于梦里,
时时泛起青翠,
卷起波纹,涤荡,
让某些现实,黯然失色,
鸡肋一般,食无味,弃难舍。
 
人间如树叶,
看它鲜亮,抚它柔软,
听它细语,爱它反复代言春天。
拟想茎茎脉脉皆为胜景,
轻走慢看,与每一寸土地,
每一块山石,每一株植物,
每一种走着的、飞着的、
爬着的、游着的生命,
对视,交流,深入其内心,
了解不一样的生存、奔波之况味,
景仰和眷念都是悲悯。
 
 
 一些美好才刚刚开始
 
我坐在你们看过
或没看过的地方,
孤独掷地有声。
很多话已说,
一首诗写成,一幅画画好,
一支曲子弹完。
一处一处,对着险峻山崖,
崎岖小径、葳蕤野草,
发呆,遐想。
午后阳光照着,
它们也在冥想,
睁眼或闭目,心路旷远。
 
我说过的话及别的,
或散于凉荫,或铺在山石,
或烙于岩壁,或溶入泉水,
极有精神,万物对于它们,
都是邂逅,新鲜,有味道,
百看不厌,百品不厌。
 
一些美好才刚刚开始,
人间局部不曾忽略。
 
 
隐去的那些
 
无处不在的隐没,
无处不在的消失。
一些人,一些水土,
一些风雨,一些葱郁,
都已隐去。
 
生命延续生命,
生命放弃生命。
生命与生命相接,相离,
空隙里填满隐去的影子。
语言里长了语言,
动作里重复动作,
一切都是旧的,一切又是新的。
 
芸芸消失者,万千隐没,
成堆,成团,成片,无边无际,
在暗物质的世界,
纷繁,有序,神秘。
 
光明正大地存在,
堂堂正正地存在,
赤裸着身心,天地之间,
天地之外,隐没者,消失者,
是另一场勃勃人间。
 
 
执着但避不开恍惚
 
很多树面前,
喜欢专注于一棵。
 
看它的高度,看它的蓬勃,
看它风吹风静时叶子的坦然,
看它不卑不亢时的尊贵。
 
许多树在眼前,
许多树在远方。
而心室太小,
只能让一棵树挺立。
远离或走近,
它是春光连绵。
 
一棵树会落叶,
会折断枝条,
会在夜深人静时发出低吟,
用落叶,用簌簌脱落的树屑。
 
一棵树的样子,
千变万化,时而梧桐,
时而槐树,时而没有名字的树,
金点一样织入记忆,灿若星海。
若干年前,若干年后,
都是今天的状态:
执着但避不开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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