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八首)

◎叶明新



目录

 

医生如是说

蓝天蓝得像一个梦

话语

喧闹的车站

王婆

凤凰木

山坡之夜

————————————————

医生如是说

 

我们大多数时候

并不知道

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想要什么

 

我们褪下他

被尘世脏污的衣服

还想为他

换上一颗干净的心

 

但他并不同意

我们的做法

每个垂亡者

都是比死亡本身

还固执的人

 

蓝天蓝得像一个梦

 

蓝天蓝得像一个梦

一只迷途鸟在白云下飞过

它凄凉的悲啼就像雨点

落在垂亡者瘦削的脸上

 

话语

 

她有一些话语

藏在石头里

那刻在外面的

意义与之相异

 

没有路通向这儿

当乌云变成雨滴

她把不能说出的

留到身后

像河水流进凹地

 

一天一天过去

如同书页纷飞

谁能斩断万缕千丝

谁来报告末世的消息

 

喧闹的车站

 

请保持安静

注意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

你压低声调

 

整个人群中

有几个的目的地与你一致

那张空着的座位可以坐

一把椅子上的小孩在哭喊妈妈

 

你走到墙角处

感觉在这儿度过一天就像虚词

但时间飞逝

有人提起这儿的往事

 

其他人完全忘了

告示牌上的地址也闻所未闻

这陌生之地

触目所及又有几分熟悉

 

在一排红砖墙的平房后面

你看到了一些人在排队

购买特色小吃

你尝过之后感到惊讶

 

人群中一阵骚乱

要等的客车终于来了

一些人下来一些人上去

绿色的客车又出发了

 

 

鹰在天上飞

云都显得苍白无力

山峰和树

有向下凹陷的愧疚

深潭更深了

南方人

中原的

以及北方人

一起抬头仰望

心里揣测天地间的距离

但鹰一下子就飞走了

 

王婆

 

油灯点亮了

照亮了墙壁木架和矮柜

传统的生活以突出细节的方式

在夜幕降临之后展开

王婆戴红边黑帽子

腮边有一颗黑痣

她点燃旱烟杆

眯着眼睛想事情

紫石街上

谁跟谁配对她心中有数

这一行她做了大半辈子

撮合了不少孤男寡女

 

凤凰木

 

凤凰木,凤凰木

它叫这个好听的名字

它就长在那里

长在乱石奇怪旁边

 

没有人捋它的叶子

没有人折枝条

每一棵都枝叶繁茂

阴影中的更绿

 

它倒下去就是灾祸

被剥皮就是苦难

被熬汤就是疾病

但还是有人没有死光

 

起死回生的人

他们都不太说话了

下半辈子就靠回忆活着

嘴里尽是刷不去的

模糊不清的味道

 

山坡之夜

 

白天我在坡上点了一把火

马上又扑熄了

担心大火烧山

 

天已经晚了

村民们都睡了觉

到处都是黑的

 

我躺在厚厚的草甸上

鼻子里都是

草被烧焦的糊味

 

天很低

星星很多

风很小

我想我能在这儿过一夜

 

山脚下的弧形河

一直流着

发出永不停歇的声音

 

只要认真地听

就能听见一种复杂

具备分明的层次

 

这时候身体很轻

心里很空

舒服得倍感神秘

(2019.12)



返回专栏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