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的不可言说性

◎雨人



  如果诗仅仅作为诗,它就不是传达信息的,那是其他语言体裁的使用性。一首诗,你在反复朗读中体会语气、节奏、韵律、重音等等就能理解一首诗。那么说,音乐性是诗的唯一特征了?在绘画中,不是为了表达画中的事物,内容的意思,而在于色彩、线条、空间结构、光线等等表达的东西,这是绘画的所在。正如书法不在于书写的文字内容,而在于笔墨运用、材料的质感、线条、字的结构、通篇的章法等等表现出来的东西。它与日常实用性的书写有什么不同?日常的书写要求规范、标准、准确、可读性等等。而书法可读性并不重要,甚至由于作者在创作中对字体的有意变形及布局疏密造成线条、笔画的并置、粘连,水墨的湮染和书写的不规范、异体字的出现等等都会造成可读性降低,但它的视觉效果依然会冲击你的内心。
  在现代汉语诗歌中,与古代的格律诗不同,它没有明显的音乐性,可以吟唱的,那么,一首现代汉语诗之所以成为一首诗,除了音乐性外,还有什么?我想到了测不准原理,也叫不确定原理,是说确定一个粒子的位置越是准确,那么粒子的速度就测不准,反之亦然。那就要研究日常语言与诗的语言区别所在。日常语言,暨社交语言它的社会性很强,要求最大公约数,就是语言的明确性、清晰性、唯一性、流通性,不能有任何的含糊性,剔除了个人的不确定的东西。而诗的语言反之,追求最小的公约数,保存个人隐秘的东西,在诗中个人语义越凸显则其语义越含混,不确定。
  你阅读一首诗与阅读一篇无所谓的东西,感受是不同的,它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你瞬间脱离日常的沉沦(或庸常),处于超现实之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诗是如何使僵死的语言获得生命的,一个词的意义在一个句子中获得,一个句子的意义在理解一种语言的运用中获得,一种语言在理解一种生活中获得。维特根斯坦在著名的鸭兔图中,阐述了一幅图,不同的人会都读到不同的面相从而使图像获得意义,有人看到了一个兔子,有人看到了一个鸭子,也有人看到了从一个鸭子到一个兔子的转变。这就是在诗中,一个词语处在不同的位置,及阅读整首诗时,会赋予僵死的词语获得生命。有时看上去,一首表达清晰的诗,在阅读中却会充满歧义和误读,不同的读者会读出不同的意思。
  维特根斯坦说,只有当你不尝试去言说不能言说的,那么无物可失。但不可言说的将以不可言说方式蕴含在已言说之中。这就涉及到言说与呈现的关系。如 王维的《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在诗中什么也没说,即不抒情,也不言志,只是叙述,但你读之却有无限的韵味在其中,有无法言说的东西在澄明。反观,有些诗人,在诗中说的太多,又是抒情,又是悟道,你读之反觉里面什么也没有。
  所以,一首诗之所以成为一首诗,除了有音乐性外,还须有不可言说性,在叙述的呈现中得以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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