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平 ⊙ 章平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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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美天空吧》等

◎章平



《赞美天空吧》

赞美天空吧,我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来自一片虚空,又什么都有
过去和未来的盐,都撒在我头顶
天空也在我两个口袋里空着
可以安放我心不着色调的想象
遥望星空,还在生长我喜欢的星树
我想拥有一匹白马?我没有白马
也没有听人说过,白马不好
我赞美天空,我就拥有我的白马
手抓紧时间的风,骑它走明月弯刀天涯
就像小学生们赞美自己母亲
对任何人反对,我都宣布无效
天,空在我眼睛里,懂我为什么笑与不笑啊

《能真诚地与自己饮一杯否?》

灵魂是我走出笼子的猎豹
又不是,也可以是一只青鸟
轻轻地松开自己双手
我能获得感受有与没有的深浅

走吧,沿着不知晓的明天远行
你会走到此时此刻你自己
在你自己的梦里开着你的花朵
能真诚地与自己饮一杯否?!

《生命把一块石头掷向天空》

生命把一块石头掷向天空
我以为自己是一块会飞的石头
以为石头会变成夜空的星星
我有翅膀吗?!
触摸到两只手臂
我落了下来
在荒野滚动两米或三米
我那一点动静
连深夜池塘里一个轻微声响都不是
也没一个路人来听着
我自己听
紧接恒久的寂静
一个可以失眠的夜晚
猜想,庄子写哈姆雷特写出
我的心结——千万个哈姆雷特的一个

《夜晚,灵魂也不愿意随我们回家睡觉》

拐过街道弯角
你在接近家
不应该是一只空碗
在家的饭桌上等你回去

走在回家路上
街边有
一盏一盏灯从暮色窗口亮起
灵魂应该躺进身体

黑暗唤醒了灯光
在你跪着的时候
你没有未来
你口渴就站起来
相信命运将端来一碗水

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真实在拯救我们
所有人都不说话
这个夜晚
灵魂也不愿意随我们回家睡觉

《对谁的羞辱都可以让它空着》

在宁静故乡我走着一个异乡人
有脚印在远方掂量我的耐心               
心还有一些杂念,把它投放忘川
像在夜的池塘看到月亮
我发现了灵魂的精液

到了这个年岁,已不想与谁计较
想安静一会。沿儿时早晨浓雾小路
走往那一口冷冽深井
青春年少的印记已从额头皱纹滑过去
过去一切,寂静无风

开始随一个声音穿过另一个世界耳膜
听见阳光:还停留在青灰色墙脚
还是那朵微弱的花
等待在记忆的琴弦上感动我
如此,对谁的羞辱我都可以让它空着

《莫伸手指触碰花朵》

莫试图接近正开的花
也莫伸手指去触碰
这如人世善良,易受伤害
花朵会受到惊吓
生命有善意,何等艰辛
哪怕是短暂存在
人说手有善良指纹
你的动作,可能是意外
离开它们远一点吧!
莫当黑夜里咳嗽是歌声
石头的心脏是谜语
性之善的墨水瓶空了
阳光们端上花朵早餐足够
花不辨识触碰之善恶
让它们安静地独自开着吧!
切莫伸手摘下花朵
请你把脚步,停留在两米外

《像孩子理解自己喜爱的事物》

哪怕发现,过去已化作一叠废纸
你也需要做好一名诗人
像狄蓝-托马斯,站在一叠废纸上
努力咆哮你的生命,用你暮年的青春
可能被废纸般的记忆继续伤害
像海浸泡在海水里,不被自己所提起
也是不被自己呼啸的疼痛日子
也不能使用恭敬与顺从岁月来治疗
剩下时间半杯水,额头荒凉与心焦虑
也可骑上日子的沧桑去探索余生
用剩下每分每秒去寻求你的蓬勃青春
由肉体内那美好的愿望不断苏醒
可像孩子理解自己喜爱的事物
就使用孩子的眼睛看待自己眼前事物

《命运从来有一笔账留待最后清算》

在我们诞生之前我们已诞生了很久
抓住我们自己的头发去回溯
有从前的真理,会从此刻抵达
让你我相遇的不是知识

有晚霞的愤怒不必转入暮色心灰意冷
历史觉醒在未来名字里继续燃烧

春风的良知都不躲避
那在蓝色与红色里也想开花的石头
你是美洲发现非洲黑色的伤口
它用一根线把太阳挂在胸口

心仿佛没有必然,也不是偶然
天空有了一道弱小的虹出现
并警告人世
神的沉默有神自己的道理
命运从来有一笔账留待最后清算

《有一盏灯,从我思考的瞬间亮起》

幽暗树林,久无行人踪迹
横的竖的路径,都在渴望行人气息
树林深处,月光淡,星光也稀
不可预测的危机,到处潜伏
移动一寸脚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这也是大脑中不思考的日子
相信白天谎言,也不信白天有阴暗
风吹过坟场,说它带来鬼怪气息
并怀疑,青草们是要被消灭的敌人
这个夜晚,又走进这座树林
想明白,死去的人,圣洁并无诡异
是活人眼睛里隐藏白森森诡计
再次经过坟场,感受到死者的尊严
恶人把自己死掉,也是一场功德
来死者身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有一盏灯,从我思考瞬间亮起
从小把坟场鬼魅装入我思想的是成人游戏
夜晚有星空涌动生命的信仰
所谓白天,在生活里也有过黑暗日子

《你存在的可能时间》

你诞生在你父母的家                     
出生的情况,哭啼,并不闪亮
随后,穿粗布开裆裤,在左邻右舍门口乱跑
你握有时间,不知还有个很老老头
站你身边微笑,看着你乱跑这一秒钟
问苍茫沉浮,你是一条爬虫
人世间,多少人能爬成一条飞龙?!
没有一个人的时间不被命运挖出一个空洞
人活着,容易变成一条丧家狗
孔子做过丧家狗
现在我们说他是圣人

如果看懂你与天地同在一个宇宙时间
你也有伟大的一秒钟
你有时间在一对括弧里
经常被一群狐狸包围
你是巧遇你自己的那一只蚂蚁
你是巧遇你自己的某一只耳朵
无论如何,你都须善待自己这一秒钟
不必是猎人,也珍爱眼前事物

《我们像蚂蚁爬过》

我们何必想把天空唯一的太阳
从天空那儿解救出来
明亮的太阳光,被伟人们扯淡扯远了
此时,剩下月光,混在黑夜里
我们活着像小草,混在春天树林里
神都老掉牙了,独品尝生命的淡与慢?!
你是一棵树,不必就与树林同在
如那个只剩一只耳朵的梵高
问你在哪儿切割另一只梵高的耳朵
一只蚂蚁,也可能拥有一本经书
一只蚂蚁爬过,也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我们像蚂蚁爬过,也有超越古书的非凡毅力

《月光下的你》

你看到的——不是天空的天空
看到我们看到的一些经验
许多事物,没有改变,已经改变
这个夜晚,月光手臂长满光斑
我四顾茫然,迈脚步走向荒凉中
某处,隐藏着某女鬼一些传说
看墓地的草已成精
路过的人成了游魂
桥面诸多脚印,若有所思,别意深长
小时候害怕,长大后迷惑
如今身影清晰,使用了他乡身份证

《拖泥船经过》

站青田瓯江江畔,目睹一艘拖泥船经过
上头有缙云、丽水,下面有温溪、温州
拖泥船继续运行,并不关心岸边草地石头
想起走过许多地方,看过风景还是有限
不等到老年痴呆,大都已记不清楚
像几十年读过许多书,一本接一本以致
脑海空空如已,印象最深是五岁翻读康熙字典
也不敌此时拖泥船发动机咔哒咔哒响得厉害
看一只白色水鸟,扭着脖子吞吃一条小鱼
如万物各归其位。拖泥船走远了,我说话自己听
过不多久,我想,自己都记不得想过的事

《所谓神?!》

在太阳光里,你我只是埃尘轻浮
发现,痴心包裹了太多疼痛
问神,是否愿意接受满身伤痛的我?
如一个病人,弥留之际
到底也想明白,没剩多少时间了
神似乎反对解决所有问题?!
多少时代,命运一双捉摸不定的手
把落日黄昏翻乱,今夜还有星光吗?
或者,关于明天的事
神,会不会到梦里写一张纸条给我?

《我是行走过秋天树林那一枚果实》

在树林里,有无数条相通的路
我经常走回到第一条路
在树林里,有无数条相通的路
我经常走不回第一条路

像一个梦把我带往另一个梦的睡眠
经常在黑暗或甜蜜的梦里醒来
围绕这座树林的秋天和冬天
我期待我的灵魂,也有歇脚之处

有树叶在树梢太久想飘落
时间这个乞丐,它可以继续活下去
我是行走过秋天树林那一枚果实
最终认识掉落,也就认识真理过程

《两个傍晚都埋在雪里》

二十年前傍晚,并置在二十年后傍晚
此时还埋在雪里
造一个插红萝卜鼻子的雪人
像自己坚守那盏傍晚路灯
是把脚伸入被窝才暖和就把脚拔出被窝
连梦都没想好怎么做呢?
是情竇初开才看了心仪女孩一眼
刚想把一块石头变鸽子到梦里飞一会
想到山脚县城买一粒春天被冬天压制的土豆
我在假设自己未降生
只前来把人世情况打听清楚
担心遭遇突变被填充到老虎或老鼠笼子队伍
我预先把老虎钳藏好以剪开笼子
刚想好应对人生尴尬办法不必太在意形象
何必因倒霉与愚笨就红脸孔
我压根没想从别人那里获取好处
尽量减少浪费时间与可笑得意
诸如此类------一切皆是原来样子
二十年后这个傍晚如二十年前那个傍晚
埋在雪里。雪花纷飞
雪在地面堆积超七十公分
路灯下,雪人脸上是红萝卜鼻子
写这首诗,我一直把两个傍晚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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