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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与广场

◎衣米一



画布与广场(组诗)
by:衣米一


1.珍妮•萨维尔

2011年的一天,一个晚饭后的黄昏。
我第一次看到
珍妮•萨维尔的画。
那是一本厚重的画册,翻开
即见巨大的肉体,人的肉体。
这些肉体
横陈,竖立
面对我,背对我
鼻青脸肿和遍体鳞伤。
有一张作品,被命名为《转变》
是一排悬挂着的人体
一看就知道 
已经失去了自由意志
他们最大的可能是被悬挂在屠宰场。


2.安尼施•卡普尔

看安尼施•卡普尔的作品
你有理由不适
有理由捂住眼睛。
有理由尖叫,有理由大笑不止。

在无限可能中
你有理由扭曲,舒展,暗黑,透明。
血淋淋,或者亮闪闪。

在无限可能中
腐肉,旋涡,深渊,伤口,棺木。
花园,星月
大地,水晶,美酒。
它们有一千个名字
这无关创作,这是发生。


3.马琳•杜马斯

最懂她的人还是她自己。
她的作品中
恐怖分子、不如意的家庭成员
身体暴力的受害者,受威胁的婴儿
僵尸新娘,等等。
无一不破损和抑郁
无一不充满恐惧感和罪恶感
无一不脆弱和怪异。
“画布就像是画中人物的棺材。”
她说,我画中所有的人物
似乎都在和他们被画
这个事实做斗争
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很好地呼吸过。


4.瓦妮莎•比克罗夫特

女性身体是神秘的所在。
有时,那里面有天堂。
有时那里面有地狱。
她们有生殖之痛,养育之苦
欲之本能,爱之印记。

女性身体是艺术的,也是哲学的。
是动态的,也是静止的。
是丰富的,也是单一的。
是肉欲的,也是意志的。
是更容易被物化的,也是更容易被神化的。

改造和被改造,完整和残缺
时尚和腐朽
永恒和瞬间,真和假
个体和群体
看瓦妮莎•比克罗夫特的作品
就看到了
充满仪式感的女性
在历经一切。你看到了这一切。


5.斯潘塞•图尼克

2007年5月6日
斯潘塞•图尼克在墨西哥城进行了
20000人的裸体摄影活动。
2007年8月18日
在阿莱奇冰川
他又组织了600多人的裸体摄影活动。
18万名裸体志愿者
参与了他的群裸艺术摄影。

那么多肉体在一起
那么多次在一起。
站立,卷曲,匍匐,跪坐,叠加
成了肉体的高墙和道路
肉体的山川和河流,肉体的冰川和森林。
或者,肉体就是肉体
一丝不挂
等待足够多的灵魂入住
足够多的神灵来清洗。


6.罗杰•穆律

这是一些可以吃的风景。
雪糕一样的风景,棉花糖一样的风景
冰激凌一样的风景。

几个瓜果,一把粉紫色花。
有时摆放在白色桌子上
有时摆放在黄色桌子上。

“伊甸园就是你大脑里的花园”
阿尔萨斯,普罗旺斯,布列塔尼
海军陆战队和静物。
干净,透明,芬芳。
观看的人,会心一笑。


7.萨贺芬•路易

层层叠叠的树叶
不是树叶
是涌动的昆虫,或被切开的鲜肉。

她收集动物的血
教堂的烛脂、稻田里的泥浆
田野中的花草
制作她的颜料。

殷红似血,明黄如土
蓝紫如暗夜。
密枝繁叶令人不安
鲜艳欲滴惊心动魄。

她窒闷,悲苦
她晦暗,煎熬
她颠狂,蜷缩
每一片树叶,都是萨贺芬•路易。


8.达明安•赫斯特

鲨鱼死了,不许腐烂
用福尔马林泡着
做一个巨大的玻璃柜装着
婴儿死了两周
不许腐烂
将他的头颅骨
镶满钻石,他的头颅
从此华光四射
蝴蝶死了,不许腐烂
把这美丽的死东西
放置在五星级酒店
将会带来何等欢悦
玻璃柜取消海洋,钻石
取消血肉,酒店取消旷野
鲨鱼不游,颅骨不动,蝴蝶不飞


9.贾科梅蒂

在一次访谈中贾科梅蒂说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
他画的东西
都比他确信所见到的要小。
这种现象成了他本能的一个部分。

“我再也不能把人像
恢复到本来的大小了。”
正如“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
如果继续那样写诗
如果继续写那样的诗


10.Kate MccGwire

羽毛已经死了
轻飘飘,灰扑扑

但有一小部分羽毛
偏离了命运

在Kate MccGwire那里
建构起一种新可能。

引诱和拒绝
现在只发生在框架,橱柜,钟形瓶和展览馆里
寂静如华丽,哀悼如永生。

所谓生命,是死过一次
就不会再死了。


11. 格里姆肖的希思街夜色

皓月当空。希思街
有雨水,雾气,和路灯的倒影
两边有楼房,有窗户
我猜想,有人的房子亮着灯光
没有人的房子没有灯光。
画布上,走在
希思街上的人都是背影
都几乎不发出声音。
离我最近的女人
穿有皱折的黑色长裙
她是贵族的。她没有伴。
她半举着刚刚收起的伞
一百三十八年了,我知道
她是复杂的,潮湿的,老去的
仿佛希思街的雨
至今没有停,雾至今没有散
灯至今没有灭。


12.基弗与策兰

策兰以一首诗的形式
仿佛在等待一个叫基弗的人。

两个人之间
堆满废墟、灰烬和土地
以及油彩、钢铁、铅、石头和树叶。

策兰写下玛格丽特
你金发的玛格丽特
基弗用被火烧干的稻草来完成玛格丽特。

“你灰发的舒拉密兹”
在集中营里
被制成人皮灯盏,人肉肥皂。

《死亡赋格》之后
基弗在工作室里,反复倒出滚烫的铁水。

策兰的儿子
在巴黎
至今没有爱上自己的父亲。

(20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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