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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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的絮语里挚爱人间(12个)

◎术香




我如烟
 
你开始看见我时,
我如烟,你看我多久,
我始终如烟。
 
生活划开口子,
许多事物跌落进去。
无底的口子,不尽的事物。
有水漫过,有火焰喷吐,
没有方位的灼痛,
浸入某坐山,某块巨石,
无声的地方,遍地青烟。
 
我在青烟外,又被烟卷走,
我分离成一缕烟,
定向飘在空中。
 
这身体是肉做的,
灵魂却在烟里,
生生世世落不到人间。
我的思绪,我的感觉,
来自烟,又回到烟,
无论存于何处,都如烟。
 
 
带动一方鲜活
 
石头垒的圈一个连一个,
证明这里曾经牛羊满山。
 
风吹石头,风吹栅栏,
声音没入荒草,
没入花丛,没入蜂群。
而空荡的圈里,
仿佛有什么在响,
一根牧羊鞭子,
一条盛饲料的布口袋,
一件旧得风吹即碎的羊皮袄,
它们在低语,在清点牛羊。
 
黑羊白羊,黄牛花牛,
一只一只,一头一头,
数着就是祈祷,
祈祷早安、晚安,
为远去的牛羊,
为不复存在的村庄。
 
声音同样被风刮着,
传到圈外,
传遍山山岭岭,
传至旧去的时光。
清音脆响,草听了草长,
花听了,花开。
石圈如生命,带动一方鲜活。
 
 
一句话一棵树
 
一句话,一棵树,
你对我说过很多话,
树长在我的必经之路,
随时给我绿荫,
随时有小鸟从树上飞下,
落在我的肩头,
对我私语,向我问好。
那是你的鸟儿,
继续对我说话,
继续在我未经的路上,
栽种树苗。
 
最冷的日子,我与树说话,
有没有叶子,有没有果实,
它们都能与我说话。
说一首诗的容颜,
说一首诗的骨骼,
说一首诗空灵为水,
说一首诗空灵为一个世界。
 
树静默,树摇动,
笑脸永在,真诚永在。
我在你的絮语里,挚爱人间。
 
 
走路
 
随意走,走到哪儿都好。
遇着山上山,遇着水蹚水,
有路没路都走。
不怕累,不怕碰到各种险情,
石头滚落,毒蜂纠缠,
暗滩触碰,黄沙漫天,
都要走。走。
 
以前刚做完手术,
不能走,站不直身子,
走一步都会休克。
朋友们去看我,
说抚着我走走,去小区门口看看。
我看看屋门,脸上冒出虚汗。
我笑着说,等我好了,
能跟着你们走出小区,
能走到西环路,走到地税局门口,
我就知足了。那段路,不到500米。
 
当我康复,又能一蹦三跳地走路,
我走路去上班,走路去串亲戚,
走路去最远的商场给母亲买衣服,
走路去看每一个微小的事物。
我爱人间,无比热爱,
每条路都爱,以及路上的万物。
 
 
买杯子
 
刚买的玻璃杯,
还没走出商场,掉地上破裂。
 
左手拿着结账小票,
右手拿着玻杯子,
赶紧出来。
怕别人说我操啥心呢,
连个杯子也拿不好。
 
我有很多水杯,
却喜欢这个杯子。
白玻璃,绿盖子,
杯子上画了两片绿叶,
大约是绿萝叶。
 
一大一小的两片叶子,
面对面,中间有一点距离。
第一眼看时,
就仿佛听到两片叶子在说话,
彼此注视着对方,十分专注。
 
转了一圈又看,
仍是最初的感觉。
想买回家仔细听叶子在说什么。
 
杯子破裂了,
好在那两片叶子完整,
之间的空白完整,
它们的每一句话,
落于空白里,
溅出浪花,完整。
 
 
曾经圆过
 
被圆月照过,
一些事物局部圆起来,
即使月亮隐去,
那曾经圆过的部位,
也还是圆润。
 
比如一条小溪,浪花圆过,
涟漪的一条边圆过,
细流圆过,漩涡圆过,
所有圆过的,
彼此望着,相互赏阅。
 
破碎处,断开处,
开阔处,淤堵处,
都在一个个圆里,
或被圆托着,依旧
有大大小小的圆来粘合、修复。
 
曾经圆过,碎了,
再碎再碎,仍可存在圆的痕迹,
圆的气息。圆里有亮,
圆里有暖,有爱,
有恒久不散的铁骨。
 
 
不相信石狮子只是传说
 
我惊魂未定,
迎面碰到两个女孩,
磕着瓜子,说说笑笑往里走。
我说,胡同是死胡同,有蛛网,
还有很多可怕的虫子。
 
俩女孩抬头看看我,
说,没事,死胡同就死胡同吧,
听说里面有对几百年前的石狮子,
看看就出来。
 
我也是听说有对石狮子,
同行的人都不信,
只我一个人毅然决然。
 
走到胡同尽头也没看到石狮子,
地上的千脚虫金花花一片又一片,
有的竟然有半尺长,
筷子那么粗,团团蠕动……
我自己惊叫着踮着脚尖跑,
还撞上了蜘蛛网,
满头满脸粘粘的丝。
 
说多少都是白说,
不进去看看,
不相信那对石狮子只是传说。
 
 
认认真真的一家人
 
走进一个无人的院子,
心一下子凉了。
地上长满杂草,
有的长过窗台攀着窗棂往上长。
桃子半青半红,
苹果仍青着,
几只老鼠从门洞爬进爬出,
不怕人,人拍手跺脚也不怕,
仿佛它们是主人,谁来都不怕。
 
厨房门开着,
锅碗上落满灰尘,
墙上挂着两把荷叶扇子,
一个写着“奶奶”,
一个写着“大娘”,
黑色小楷毛笔写的,
歪斜却不模糊。
 
支书说,这家人认认真真地活过,
吃饭,穿衣,干活,
都分着彼此,谁的就是谁的,
从不含糊,不越界。
而今,“奶奶”没了,
“大娘”没了。
留下扇子,也是各挂一个钉子上。
 
 
一只小羊
 
一只小羊从门外窜进来,
见有陌生人,
扭头跑了出去。
它站在门外的石头上,
咩咩叫着。
 
我们给它青草,
它不吃,只是叫。
好几个人逗它玩,
摸它的绒毛,拽它的尾巴,
它也不跑,仍是叫。
 
村里人说,
这羊是捡来的,
谁家都不去,
天天失魂落魄地叫。
 
小羊叫着叫着,
又跑往别处,
村子不大,它在哪儿叫,
我们都听得见。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回不到家,见不到亲人,
除了哭泣,别无办法。
我们出村时,
它立在路口的树桩上,
凄厉地叫。
 
 
夜色纯粹
 
山里黑了之后,
家家户户熄灯早,
路灯也早早关了,
纯天然的夜色里,
一切都是原色,
不做作,不修饰,
坦坦荡荡铺开。
 
该看见的能看见,
看不见就看不见,
不附加光亮,
不刻意涂抹。
石头深处,土层深处,
隐秘着什么,没人打扰。
 
石墙守着石墙,石屋守着石屋,
枝叶护着枝叶,物物安睡。
风吹万物,吹不走夜色。
夜色如水,轻轻晃动,
催眠的虫鸣响起,
压过人世嘈杂,
一方净土,一方纯粹。
 
 
叶子乱飞
 
落叶之所以乱飞,
是因为每片叶子内心慌乱,
不知哪里更好,
哪里会让它们由黄变绿,
且重上枝头。
 
飞落窗台,飞落屋顶,
飞落墙角旮旯,
各自静候,
会有手来轻抚,
有声音明示,
有温暖的怀抱接纳。
 
等不来预期的结果,
继续去空中乱飞。
飞着做梦,
飞着自言自语,
飞着找到新的叶片,
相约飞,天南地北飞,
天涯海角飞。
越飞越旧,越飞越碎,
一片片碎屑掉落,
落进田野,落进山川,
落进茫茫大海。
 
直到只剩下叶柄,
叶子仍心有不甘。
春天会来,春天来了,
但春天不拯救落叶。
 
 
箱子,箱子
 
郁闷就像一个箱子,
瞬间可以把人反锁里面。
 
世界再大,郁闷之人什么都看不见,
河流再长,一滴水都不属于自己,
所有气息仿佛多根绳索,
死死勒住脖子。
 
春光正浓,你却闻不到一缕花香,
蜜蜂的小眼睛,蝴蝶的小触角,
被触动,你如锈蚀的铁板,
一点也不能感知。
 
生命里的甜,
一粒粒浮在空中,
灰尘一样可有可无,
随意被人捧走,泡入水中,
豢养猎狗,滋养有毒的植物。
 
郁闷如影随形,
打开一个箱子,
又会进入另一个。
箱子,箱子,
灵魂无力处,只有箱子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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