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启动的瞬间(外八首)

◎芦哲峰



《公车启动的瞬间》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把他的小手
伸进了我的手里
(他的另一只手
在他妈妈的手里)
我被这只突然
伸进来的小手
吓了一跳
低头看他的时候
他正抬头看着我



《从尚志到乌吉密》

坐火车只需要八分钟
我走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年我十岁
小学三年级

学生证不见了
我害怕不能毕业
打算去少林寺

(注:尚志与乌吉密皆为地名)



《夏日杂志》

封面似乎相识,
旧日欧洲,老电影。
中年男人骑在自行车上,
表情暧昧,似乎心满意足;
旧汽车停在路边,似乎假寐;
拐角处有一对恋人,似乎甜蜜;
石板路似乎平坦;似乎正午的阳光
使路两边的楼一明一暗。



《望远镜的遗憾》

我多么希望
每一个亮灯的窗口
都有一个少女
遗憾的是
每一个亮灯的窗口
都有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在这个夏天
在我对面的
那幢楼里



《鸟巢》

实验中学
院里的
那棵树
上的鸟巢
一直都在
然而
整个夏天
我们
看不见它
整个夏天
枝繁叶茂



《芦了了》

很早
就为你
起好了名字
——了了
不论你是男孩
还是女孩
芦了了
这个特别的名字
都属于你
只属于你
即使你决定
不来了
它依然属于你



《都灵之马》

看你套马车
看你赶马车
看你卸马车

看你穿衣服
看你脱衣服
看你洗衣服

看你煮土豆
看你吃土豆
看你吃完了

看你去打水
看你在烧水
看你水没了

看你大风吹
看你大风吹
看你大风吹



《向南走,向北走》

2013年12月1日
最后一分钟
两列火车
在双城外的茫茫雪野
擦身而过

之前的20点51分
他在尚志上了车
之后的02点32分
她在尚志下了车



《老太太信佛》

儿媳妇生了个孙女
她又打又骂
逼着扔到河里去

孙子费半天劲
捉了条鱼
她倒拿去放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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