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作品

在春天的原野上(组诗)

◎伊路




一只蝴蝶
 
一个人走着
有点心虚
一个人面对大片原野的孤单
一个人被沉默植物注视的恐惧
太阳把路晒得太白
身影格外明显 无处躲藏
 
一只蝴蝶表示理解似的
在我身旁扇了几下翅膀
就歇到瓜藤的卷须上晃悠
一切活泼起来  不那么深严壁垒
我能听见溪水的声音了
 
远处一个孩子骑着单车过来
是哪里出了问题
孩子停住车 弯下柔软的身子
 
那只蝴蝶又飞过去
在孩子的臂弯间磕碰着
像是在问  怎么了 怎么了
 
真是只热情的蝴蝶
可惜它没有名片
不知叫何名 住在何方
 
 
 一束萝卜花
 
上百朵的白花
精巧  圣洁  闪烁
在纤细的茎杆上攀登
 
澄明的天地如无形的大柱
扶助这艰难的美丽
不是所有的水
都能走进它的花瓣
 
有一个专门为之设定的程序
在自然的法则里不能更改
 
得先长出一个萝卜甘甜的内心
排污滤浊  清凉
作为它的源泉和依靠
 
一束萝卜花
有生死相随的花瓶
 
 
青草
 
这被春雨浸淫得连骨头都是一截截水的青草
这鲜嫩得不忍再看透一点的青草
 
这每一处都似情的小嘴  恨的十指纤纤
绿莹莹的做梦的青草
 
这茫然长着  努力长着
连成一大片的坚定的青草
 
这不懂的忧伤  整个身体就是忧伤的青草
不懂的誓言  整个身体就是誓言的青草
 
这使春天内疚 不安
不忍离去的青草
 
这使春天成为春天
明年还会活过来再爱春天的青草
 
 
在春天的原野上
 
我不敢动一下思想
怕破坏了最本色的感觉
我要迷迷醉醉  以此模糊别的念头
 
淡紫的路  深紫的花  电线上黑紫的燕子
我也不敢说颜色
怕会挂一漏万
茫茫的色彩  移动一枚针尖的位置都有变化
 
那两蓬并排着的油菜花和豌豆花
多像少女鼓荡的裙子
油菜花会笑  豌豆花会叫
前仰后合  因为有风
 
我该让目光散开
顾及全面
虚虚地带过闪动不止的河水  在心里说抱歉
柳树像无数绿色蜻蜓联袂曼舞
金盏菊的花太重  太倾斜到塘水上
当心  别跌下去
 
公鸡的叫一个瓮一个瓮似的拐到岭上去
鸟儿的啼啭一杯酒一杯酒似的弯下来
还有一声鸟鸣如一艘船般从半山腰开过去
还有两只母鸡大嫂一样在前面带路
还有一只狗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告诫
别到那红砖屋去  那里住着它看管的小猪
 
我正要掉头
坡上却闪现大片细细密密的白花——
细细密密的千心万心  细细密密的幽香百转
哦春天 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还有什么无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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