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世界》等四首

◎陈煜佳




树的世界


一夜的风雨过后,图书馆前的金凤树倒了,
砸坏了两辆汽车,一辆雪铁龙,一辆日产。
倒下的金凤树引起了围观与争论。我认为
白蚁咬断了树根,是罪魁祸首。而我的同事
则坚持金凤树根浅,抗风力弱,加上连夜的雨
使泥土松软,它的根失去抓力,终于不堪
身体的重负。我不确定。树的世界我不懂。
我没有亲眼看见它倒下,也没有当场感受
它倒下时引发的迷你版的地震。我只看到
我眼前的这棵金凤树在它倒下之后倒下。







清明


午饭后,准备和儿子去山上踏青。
来到山脚下,被几位工作人员拦住,
迫于防火的严峻形势,今天禁止
任何人上山,无论是扫墓还是游玩。
我们只能往回走,我一边远眺
停泊的乡野与年月,一边欣赏路边
的牵牛花,儿子却耍起了小脾气,
非要找到一种有香味的花不可。
我看着他嘻闹,蹦跳,幻想他的未来
被鲜花,笑容,阳光护送了一程
又一程。似乎忘记了空中丝绒的雨。
忘记早上祭拜父亲时,沉默的舌头
如枯竭期的河床,渴望暴雨的拯救。
忘记这一天是清明。这一天,无泪,
却清明。







呼吸


月光是月亮的呼吸,风是树的呼吸。
让我们来看看,什么是你的呼吸。

月亮,树,在你的呼吸中浮动。
没有事物能躲开你的呼吸。越是隐蔽,越是汹涌。






性爱的中途


有时候是一个疯子突然唱起了歌,
有时候是睡在旁边的孩子翻了一下身,
有时候是一只虫子,时断时续的拉锯声,
在我们性爱的中途突然介入,让我们
停在那里,犹豫着是否要继续。
如果就此作罢,是否意味着我们输了?
如果草草收场,性会受到伤害吗?
爱呢?完美之环又新增一道裂痕?
即将形成糟糕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其实,我们并没有花时间去想这些,
而是像比赛中崴到脚的体操运动员,
仍然凭借不屈不挠的体育精神,
坚持到最后,完成所有规定的动作。
之后,精疲力竭,赤裸躺在床上,
让窗户那边吹过来的清风抚慰
身上每一个酥软的细胞,并困惑于
它清风不做,也想做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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