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断霜

◎木易




“谷雨断霜。萍始生,                   
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        

你是否仍然安静,平卧,双手在侧,手心冰凉。
所谓山川与城镇,于我们彼此均属陌生的空洞。
我的兄弟,我总联想起你的身体,蓬勃的性器。
消失的感官与组织,又将会产生怎样的关联呢?

你的嘴角不再微笑,无尽黯淡的双眼不再凝视。
快进这一生,才发现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异类。
重播,冰稠的血液倾覆回忆片段,压缩为数值。
反复挤压,短暂的雨水些许模糊人群晃荡执迷。

去年春夏之交,你间歇于几个城市盲动的空间。
纸屑与谷雨突如其来,并毫无顾忌地漫天飞舞。
流动性的固体成为眼前所在,禁止你任何逃离。
这万物孕育新生的时令,道别岂非另一种气质?

多想在平庸的世界拥抱你,微醺歌词带我穿越。
我想起儿时,你曾与我一起步入那片广袤灌林。
融入静寂,于是清晨也散发出黄昏短暂的忧伤。
而今脑浆里打碎的玻璃,放大黑夜汹涌的潮汐。

该怎样去形容你,又该如何才算得上是纪念呢?
记得去年谷雨的清晨,殡仪馆大厅内顶灯摇摆。
我的表情与眼泪不听使唤,在我身体寻找切入。
“兄弟,让大哥送你最后一程。”

晚春嫩芽接引新的事物,浅灰与淡绿同时发生。
季节欣然接受花纹的垂青,大火退下你的肌肤,
你同时收起了胆怯、骄傲、余恨、深藏的事实、
密码、欲求......终于再也无法一一罗列并言明。

你只好永远保持沉默,再也不会吐出只言片语,
ICU病房你最后的样子,沉沉睡去,鼾声轻微。
我如何才能不再独自面对?包括你想象中风景。
在时间的铀上,虚无与空旷都庞大得毫无止境。

再也没人打扰你了,哪怕错觉也无法构成安慰,
你也不用再在雨中伫立,等候为你送伞的女人。
初夏的枝叶在你四周延伸,而今又是新的一年,
它仍然记得类似的叹息,有关你的失眠和隐私。

你的笑容正在醒来,并渐渐模糊于风中的遗像。
火光中我看见你仍光着身子,它源于梦的偶然。
这一年来,一切的一切通通在我体内反复重置。
“如此说来,我们之间就再没有距离了罢。”

完稿于202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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