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 ⊙ 红墙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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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积在内心的沉寂》散文诗组章

◎陈俊



 
柴草

沉默。面若寒霜,视线里夹着冰雪,其实我只是用冷面孔掩盖内心的荒凉。其实我的冰层下面洋流暗涌,其实我的坚硬的壳下面埋着一座火山,奔涌着岩浆。
收集了过多的荒柴野草,我已经懒得说出,多数时像一块上了锁的石头。
感觉无需表达,表达已显多余。黄昏的前方,火焰落向心底。
茫然失措的光线纷纷撤离,黑夜一寸一寸地到来,蚕食内心的光亮。
内心堆满岁月的柴草。柴草沉默。只需一根火焰的舌头。
把自己放空,从无大用的困惑中挣脱出来。
逼出自己身体里的光和热。
逼出自己身体里烟的翅膀。
柴草的味道得以袅袅升起,得以飞翔。
在光阴里,填满每一天,填满每一道皱纹,填满风霜、寒夜及归途,填满晴天阳光的缝隙,填满雨天雨点的缝隙。
从燃烧开始,完美柴草的一生。
热能转换,让一堆灰烬在内心诉愿。
无关快意恩仇,无关飞黄腾达。无关一个人快速穿过冰层,到达暖意。
春风已远。独守回家的梦。
举到高处的光焰和梦想,也许最终和一缕夕光一样,开在天空,落回民间。

 
自由

我相信一朵云的变化、选择、方位、姿势、情感都是自由的,相信它的飞翔是遵从内心的召唤。
但它决不涣散、眩惑。
它依恋天空,无拘无束。又乐于俯身大地,从低处起跳。有时也缠绕山林、大海、云峰。总是用一些温暖的小碎步、小絮叨包裹峡谷山巅、江畔湖面,使自己的小性子耐看,朦胧,水灵灵,湿漉漉,不至慌张,张弛有度。
它从细叶中浅草中站起,舒张身体,在清晨或傍晚更加迷人。
它倏忽来去,率性而为,从容不迫,在天空与大地间自渡渡人,在峭壁悬崖前面不改色。
一切缘于心动,随风而起,随风而息。一颗飘荡的心涌动不停。
与时间对峙,不慌不忙,长天厚土,大地辽阔。
一会是老虎,一会是豹子,一会是羊,一会是小白兔,万类都在其中,万象都在其中。
它的行走无迹可寻,变化万端而不刻意。
它不怕消失,它在走过的路上,留下一片无言的曼妙。而在寂静的一刻,捧出一身高贵无比的洁白。
 
被汽车拖进城的树

分明是被人绑架,却言为了美好的前程。有一个好价钱却与自己无关。
没有手装上手,没有脚装上脚。
天空凌乱,星辰凌乱,不辨南北,不辨东西。
身子轻起来像蝴蝶,像燕子。在一个波头醒来在一个浪谷睡去。
终于有一次远行,鼻孔流血,脚印流血。
每一步吐一口气,只为记住回家的路。但沒有人背得动自己的脚步。
最后在公园里安了家,身上的吊水瓶留住最后一丝气息。
城市有强大的购买力,纵然藏在深山,也难免被慧眼识出,在这个连根拔起的时代,谁能按住自己的命途。
 
电钻及被钻穿的爱情恐慌、挣扎

电钻旋入生命和影子,电钻的声音是断层。它不断地嵌入生活,嵌入脑袋,肉身和血管。有人用力把生活穿孔,为嵌入钉子开路。有人挣扎,反抗,叛逃。声音长着翅膀,带着绳索,有人不堪钉子扎入前的一切阴谋和阳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电钻一心向内,向深处。抓住软肋,死死纠缠。专注于一点,钻入身体的全部。钻入铁。被钻穿的爱情恐慌,挣扎。
电钻在一个人的虚空里,转动着优雅的舞步。所到之处伤痕累累,一些蛇虫被惊走。碎屑一地,粉尘一地。电钻的前方孤独而绝望。
隔墙有耳,电钻时开时关,声音不怀好意,上窜下跳。开时他的心脏被戳出洞,血流奔涌。关时,他的爱情与世隔绝,陷入暗淡。
电钻在谁的手上,装修着谁的时光。爱情已被钻穿,钉子总会随后嵌入进来。不过有的来得早一些,有的来得迟一些。
 
春夜,大雨在内心成灾

静坐,声音钻入一块铁石。开窗,挣扑,细芽姣妖。
大雨找到门,多年的风尘正在作弃身的红妆。
手握一盏浮萍的灯火,屋更暗。
有人一口拒绝雨水的招安,回头依身孤影,灯火忽明忽暗。
有人饮酒,想守住撤退的爱情。不让雷鸣和电闪染指,不让天空哗然倾倒。
酒气坚硬。
黑易碎,经不住雨点的怀旧。黑哗哗淌了一地,黑无人拾起。
而那个门,显现雨中的花朵,叹息,围成一圈安详,在茎叶上颤动。
瞬间泛滥成海。雨和黑相互戳穿又相互抱紧,就像此刻回想一些细节,温暖迷茫,真切虚幻。
嘈嘈切切,雨声在彼此的心头留下刀痕,最后在落花细碎的怀抱里死去。
雨抹去文字。雨抱紧墓碑。
没有刻痕,没有记载。
没有过程,没有刻骨的痛和浇灭的火。
雨是墓碑。
 
红灯是今夜疗伤的药

秋风撕开了一块伤口,满地涌出昨天的痛,落叶占领道德的高地,它不须同情的道具。是走还是留,在十字路口,红灯是今夜疗伤的药。一块膏药在控规里药效不显,它有着遮掩的企图,并直指虚实。
红灯是一个可以放弃的动作,放弃需要准确无误。红灯是安装在空白处的判决,它需要在场,需要喘息,需要喉咙里一口痰的挣扎,而在场比预测更加令人心慌,伤痛有无数理由加剧,识别比慧眼变化更快。放弃,多么令夜晚犹疑的词语,它让夜晚更加昏暗,付出的疑惑更加醒目。放弃需要停下,停下意味错过,而硬闯意味规则的丧失怠尽。
伤口带着狡辩停在道的当中,道高远无定,永远一副僻直的面孔,可以通向任何一处,可以硬化所有的荒凉。对于快慢它没有信条,它只给你一个红色的提示,也许是脉管里血流的洪灾,也许是心底里火焰的塌陷,它需要你停下脚步,缚住相思和远山。前面可能是通途,也可能到此为止。遭遇红灯与遭遇绿灯有相等的机会,怎样在通过时付出最少的心痛,博弈论已在教授的嘴里口若悬河,他劝说人们应用,甚至可以用它洗淡恋爱的火焰,不把自己烧得炙热。让自己成功机率最大受伤机会最小。
但今晚我是一个需要疗伤的人,我需要红灯的止痛药,我已无法驾驭自己这辆马车,它信马由缰的奔驰,秋风改变了它的方向,突然由原野驶进城市的药瓶子里面,而身体里的所有旧伤瞬间发作,在一盏红灯面前已失去了所有的反抗。
他需要药,就像红灯从无数的人中一眼识出他,他们彼此需要,停下来只为疗伤。

(入选赵宏兴主编的《2018中国当代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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