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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旷日记:3月29日,雨。

◎曾德旷



德旷日记:3月29日,雨。

 

翠姐中午来,给父亲带来几斤鸡蛋,用塑料袋装着。

翠姐说,她带装修的人看了她在白马桥买的房子,师傅提了建议,如何装修,打算二楼做厨房,客厅,弄成套间。

一楼也弄成套间。

 

我其实不看好她买这个房子,尤其她自己只有60万,还差的40万元钱,看来她只能动用母亲存在她那里的准备养老治病的钱了。

翠姐这样做其实不对,辜负了母亲对她的信任。不过,翠姐说,差的钱,她自己想办法去借或者贷款。可是,她真的会按照她所说的去做吗?我实在是有一点怀疑!

 

我觉得,事情悬着,不好办。她如果拿着母亲养老的钱,去买房,肯定是不对的,因为那样做的话,违背了杨姨的意愿,只是她不知情而已。还有,她买这个房子,她也不告诉她丈夫,她怕姐夫反对,也怕挨姐夫骂。

我觉得她自作主张,其实搞得大家很累。所以,今天中午,她向我提出借钱,我并没有答应。

 

3月29日晚7点,从小学同学罗晓忠处,得到另一个小学同学凌辉电话。凌辉是发小,既是小学同学,又是初中同学,少年时,经常在一起玩。

凌辉告知另一个叫黄更生的初中同学,也住在黑金时代。

8点半,我从床上起来,做面条,热了父亲吃过的菜。吃过饭,已经9点钟,我出了门,走出黑金时代小区,去往附近的和谐家园小区,找我的初中同学黄更生去聊天。

 

这里有两处和谐家园。一开始我找错了地方,找到了黑金时代小区大门对面的那个“和谐家园”;可是他不住在这个小区,他住在附近另一个小区。因为没有见到黄更生,我不得不打其电话问。黄更生下楼接我时,没有带电话,他女儿接的电话,她说,她爸爸去小区门口,接我去了。

我等了一阵,感到不对劲,又打电话问他女儿。才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原来黄更生住的是黑金时代后面的小区,也就是金龙小学附近的和谐家园。而不是黑金时代南边马路对面的和谐家园。明白了这一点,我就离开我站的地方,出了小区门,走向几百米之外的另一个叫“和谐家园”的小区。

 

在小区门口见到黄更生。我和他上一次见面,是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大女儿如今5岁多了,所以,我们有五年没见了。

黄更生住的这个小区,是廉租房,他一家三口在这里已经住了接近4年了,他是2016年春天从煤炭坝电厂宿舍,搬过来的。房子不大,小二居,全部加在一起大约50平米,一个月租金100多元,物业费一平米3毛,的确是便宜。

 

我和黄更生,坐在他家客厅的烤火炉前叙旧聊天。聊到了许多能记得起来的初中同学。两人感叹,女同学都50岁了,一部分已经退休了。男同学,情况各自不同,都是为了生活本波。

 

晚11点钟,我告辞离去,从他家出门时,他一定让我拿上一包刚才吃了三四棵的槟榔回家;我向他反复解释,我并不是喜欢吃槟榔,他才收了回去。黄更生把我送到楼梯口。两人商量方便的时候,把凌辉、唐宁军、燕春晖等初中老同学约在一起,聚一聚。

 

 

《凌辉和黄更生》

 

黄更生,是我的初中同班同学。初中三年,黄更生成绩中等,不上不下。而我基本上是全班第一名,考得最差也会是第二名。黄更生的性格比较倔强,而且爱较真。不过他心地善良。我记得印象比较深的是,同学们经常在课间休息时,就着课桌扳手劲。黄更生如果输了,他一定会要求重新来过。

高中毕业后,黄更生和凌辉都没有考上大学。当年整个煤炭坝子弟中学高中部,两个班加在一起也考不上几个,所以没有考上很正常,考上了反而不正常。读不了大学,黄更生和凌辉就只好去读技校。两人添志愿时商量了一下,都报了同一个技校,而且报了同一个专业。就这样,两人毕业后,都去了浏阳读技校都汽修专业。三年后,两人又分到了一个单位,煤炭坝汽车队,修汽车。后来汽车队垮掉了,黄更生去煤炭坝煤矿电厂当工人。凌辉去了煤炭坝煤矿机修厂当工人。

 

在我的记忆力,黄更生,大约20年前,黄更生为了改变命运,曾经下过海,他从汽车队停薪留职,自己借钱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跑运输。可是他有点背运,跑运输时没跑多久就出了事故,车撞了人。被撞的人没有死,需要赔很多钱。他从此多年难以翻身。当年,我对他的经历,很是感慨。觉得他上班有上班的好处,跑运输有跑运输的难处;而我打流,也有打流的好处。当然,打流也有打流的难处干别的,干别的有干别的的难处。总的来说,自己觉得快乐就行。

 

大约10年前,曾经有着8000多正式职工的煤炭坝煤矿,因为资源枯竭无煤可挖,挣扎了几年,不得不垮了。

黄更生,也就下岗了,他和凌辉,都成为了失业人员。他们不得不自己另谋生路。所谓另谋生路,也就是自己找活干,挣钱养家。

这也是我们那一代人,许多国有企业里的工人的命运。

 

这几天,我其实也在考虑,是不是去和谐家园小区租房子,那里租的话,月租一般一个月600块钱左右。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个廉租房具体是什么结构,里边什么样子,面积具体多大,装修如何,所以,我想过让中介带我去看看。如今机会突然来了,今天晚上,9点到11点,我在我的初中同学黄更生处作客,总算第一次实地体验和考察了传说中的廉租房的模样。

 

黄更生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儿,今年17岁,在双江口一个中学,读高二。她家里竖起一个小画架,用彩粉画了一个小画;黄更生解释,他女儿成绩不怎么样,怕考不上大学,所以让她学美术,当艺考生,这样学习成绩可以没有那么重要。

 

凌辉也是一个孩子,女儿;和我同年龄的人,因为计划生育,有工作的都只能要一个孩子;凌辉一家三口,住宁乡东郊喇叭口,自己买的房。当时买不到2000元一平米。步梯房。120平米。他从煤炭坝,搬到宁乡约七八年。凌辉的女儿,今年18岁,在宁乡一中。读高三。记得多年前我从外地回到宁乡,他女儿开始读初中,因为不安全,凌辉说,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九点之后,他女儿下晚自习的时候,他都要骑自行车,去宁乡一中,接女儿回家。

 

罗晓忠,毕业于益阳师专。当老师。立定跳远很厉害。喜欢打篮球。罗晓忠,住宁乡文体中心。他女儿,今年读高三。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罗晓忠了。上一次见,是1993年2月,我从我上班的白沙机械厂,回煤炭坝煤矿父母处过年。一天晚上,在曾敬良家里喝了酒后,去镇上冰棒厂楼上的歌厅,唱卡拉OK;当时旁边还有三四桌;规矩是轮着来,一桌唱三首,然后下一桌;唱着唱着,因为争话筒,我们这一桌和旁边一桌打了起来;事情是罗晓忠的表弟引起的,他最先和对方的人打起来;我不知怎么的,为了显示自己心狠,用随身携带的凶器(一枚削铅笔的刀片),放在对方一个为主的青年的脖子边,威胁对方。这是一件非常危险也非常愚蠢的行为,有可能激化矛盾,造成命案;事后,我非常后悔,感到自己太冲动,为了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罗晓忠表弟)惹出的事,潜意识里可能也是为了在女同学面前出风头(当时有一个叫胡爱红的女同学,也在歌厅另一桌唱歌,记得她唱了一首《心锁》),为了显示自己讲义气,结果有可能犯下无法收场的大错。那天晚上12点以后,离开歌厅,我和曾敬良他们,去罗晓忠家里去,他们打麻将,我在旁边看,陷入了犹豫和绝望。

 

如今,那件事已经过去近三十年。我还依然记得当年的令人不堪回首的各种细节和情景。

 

《曾师傅》

 

我的父亲曾师傅,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奇葩。

他活在他自己的世界。

他老是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吃过他那么多路,10岁没有了爹,11岁没有了娘。跟着伯父长大,饱一顿饿一顿。伯父家十个孩子,又哪里能照顾到他。文化革命被弄回老家挨斗,不当人整,可以说是死去活来。

 

父亲对文革的反感,自不必说。

他对于老家村里的人,也耿耿于怀。他说,不说还是共一个公公的(武冈方言,公公,指曾祖父,或者高祖父),做得那么绝,55年入的社,到80年分东西的时候,我全家五口人,连花名册,都没有给造一个。按道理,队上的东西,也有我一家人的份。虽然不在村里,户口还没有迁出来。按道理,生产队里的耕牛,打谷机,柴油机,仓库,山上的树木,等等,在分的时候,应当有我曾令武的份,可是,他们,连花名册,都没有给造一个。这个道理,到全世界都讲不通。按照我的脾气,我应当到武冈政协去告一状,看他们怎么来讲这个理!

 

父亲爱讲重话,几十年来,相同的话,我记得父亲在人前,讲了无数遍。今天下午,他又在我面前,讲了一遍,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了!

 

 

《回忆:03年清明节》

 

03年快到清明节的时候,我从忠县的山上,回到了湖南,母亲得了奇怪的病,感冒老是不好,她怀疑自己得了癌症,活不久了。经翠姐建议,她去牌楼巷附近的如今早已拆除的老中医院,去早一位姓陈的医生看病,那个医生小有名气,和翠姐曾经是同事,他是从煤炭坝医院调到中医院去的。母亲在那里检查,花了不少检查费,却检查不出什么病。陈医生怀疑母亲得了肺癌,母亲也认为那样,我认为陈医生是为了挣钱瞎说。为此,我在陈医生办公室,和陈医生吵了起来。陈医生看我出言不逊,开始不理我。母亲让我去中医院拿一个化验结果,我回到牌楼巷六楼的家里时,看到母亲将一根筷子,伸进口腔里,对着镜子反复照,母亲说,她喉咙发炎,喉咙痛,她老是吐痰,她喉咙里长了一个肿瘤,她块快要死了。我虽然不知道母亲得了什么病,但我感到母亲得的不是癌症。我觉得母亲疑神疑鬼,老在怀疑自己得了癌症。我还认为她是一个怕死鬼,这样的人,反而容易死,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回到湖南不到一个星期,我从宁乡去了湘潭,然后去了我曾经读大学的湘潭矿院。我记得我从宁乡动身那天是清明节,姐夫开着面包车带翠姐去姐夫在麦田公社的乡下村里,给姐夫母亲扫墓。那天,我想坐姐夫的车,去喇叭口坐去往湘潭的车。翠姐说,她们去麦田公社姐夫老家,不经过喇叭口。所以不能带我。

 

17年前,我来到湘潭矿院时,当时湘潭矿院正在发生重大改变。师院和矿院,正在商量合并。由两个不相干的学校合并成一个学校。那时我的班主任刘老师,还是副校长,还没有当校长。采矿系87级的秦国文化同学,当时任学生工作部部长。学校党委常委。(秦现在官越做越大,现在是湖南省委副秘书长,可能是我在矿院认识的人里边 ,官做得最大的。)我来到了矿院后,在我93年住过的采矿系的围墙后,租了一间当地农民的房子,打算在长篇小说方面,再一次发起冲击。结果当然一如继往地失败了。之所以失败,原因不是别的,原因是我心态不好,不仅浮躁,而且焦虑。我在焦虑中根本不可能潜心创作,母亲的病总是让我牵挂。虽然我表面上似乎不关心,但我实际上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为了摆脱焦虑和不安,我很快陷入了和当地农民赌博的怪圈里。那时在学校围墙后,有小茶馆,几个人围着桌子炸金花(又叫打三根);我也是其中的常客,我打牌赌钱是在忠县白公祠学会的;乐此不疲;后来,输到没有底裤了,才不得不离开了牌桌。

我来到学校不久,北京开始闹非典。学校很重视,如临大敌。我作为外来人员,不能再随意进出学校。我感到我呆在矿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一个月房租到期后,我让房东退了两个月房租,从湘潭回到了宁乡县城。

 

《03年清明节》(续上)

 

我从湘潭回到宁乡的时候,母亲的病仍然没有好。经常由翠姐给她打各种消炎针或者输液。

 

当时全国都在防止非典。宁乡城里的店铺都关门歇业。白天晚上,街上人很少。连续一个星期,因为我是从外地回来的,按照规定,居委会让我去附近的玉兰步行街一个诊所打针,测体温。我照办了。连续去诊所打了一个星期的针。

03年端午期间,我从宁乡县城,回到了煤炭坝煤矿山边的平房。当时二妹和二妹夫,住在跃进工区那里的镇中学。我一个人在少年时期住过的房子过日子,自己做饭吃。为了不花买菜的钱,我自己在屋后面的菜地里种菜吃。我其实并非种菜的里手,但我去农贸市场买了菜秧子,比如丝瓜,苦瓜,辣椒,等。南瓜和空心菜,是母亲以前栽下的,我只要浇水和管理就行。

夏天渐渐地到了。一天傍晚,我在沙子坡广场上,有一天遇到黄更生和她的老婆路过。当时他老婆肚子里怀着孩子。所以看上去,肚子又些大,走路有点小心。我和黄更生打过招呼,彼此说了两分钟话,他就带着他老婆走过去了。

 

如今17年过去,黄更生的孩子,都开始都高中二年级了。什么是时间的力量,这大概也算是时间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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