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实 ⊙ 空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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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器4首

◎秀实



陶器4首 / 秀實
Pottery, 4 poems / by xiushi

01| 胚胎

我看到它在世俗反復中的一個面孔
這已足夠,真為全部的面貌。我感到重量
如一輪盛滿南臺灣稻穗的板車走過秋天的
郊野。沾上泥濘的歲月在這裡凝固並發出亮光

但這不是我所要的。我想到好多個秋。想到
那並不是初生的。久埋在心的土壤中而終究成形
有限的空間中曾經盛載過形狀不同的秋
欒樹的秋葉,澄清湖的秋水,西子灣那
秋陽沉浮在海峽一線的渺暝間

這個空間即詩的胚胎,真誠的雙手塑造出
完美的形狀。一半浥注了所有的悲歡離合
一半空著,等待奇蹟。奇蹟深埋於
淨土,母體般於火中煅燒,然後冷卻
我看到無數的碎片,那是永恆的真相

(詩人喜菡作品:陶杯)

02| 聞啼鳥

這個叫聞啼鳥的陶瓷茶壺窩藏著飽滿的春意
步履比二零二零年的春天來得更早
那些色彩漫漶成花團錦簇般的板塊
在一次午間寧靜沉默的愉悅中
不同的花將依次盛開,引蝶招蜂

泥土裡極小的氣泡蘊藏著果蜜之香
舊時年,所有的葉都落在這裡
泉水錚淙而過,如一場驟雨歇止
柴火靜靜燃燒,如黑夜在櫺外窺視
在一株倒下去的樹本上,春天開始發芽

靜坐,心懷若虛,看不到的微物之神
先直言卻甘甜,後曲話又厚憨
天地都是圓。天懸著一枚永不墜下的
棗紅旭日,地是熱土,浸淫了每一季的
及時雨。呷茶吧,呷那無盡的啁啾

(詩人喜菡陶瓷作品:聞啼鳥。)

03| 收攏

此刻我失去了所有的語言回歸到源頭
如一片荷葉般的簡單。池塘的乾涸或滿溢
月色的明亮或黯淡,與存在或不存在已無關連
僅僅一個平面的屈曲便是所有的美
所謂空間,即便如此的孵化而成形

不在中央,生命常在那邊緣上讓人察覺
靜物只是表面的形相,我看到時間之中
蠕動著的成長。它收攏著並
露出了缺口,如此才孕育出流動的
空氣,孕育出活水和倒影

(詩人喜菡陶瓷作品:未命名。)

04| 樹段壺

截一段最華美的時光,檐下聽雨品茶
回憶像折翼的夢,難以飛翔
留下盘根錯節的往事,也曾經讓
疲倦的愛留下了向南的枝丫

每一棵樹都是一個天堂,但天堂也有落葉
面向東方,不必再為落日守望
人間最後的一縷光。冬季在身軀上
劃下記號,然後慢慢溫暖的回甘

已然到了一半話語一半沉默的
傾仄狀況,常與自己的影子碎碎念
終於醒悟生之價值是為了倒下
倒下又為了落葉再站起來

(詩人喜菡陶瓷作品:樹段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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