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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歌(10首)

◎张典



妖歌(10首)



天蒙蒙亮,报本寺静悄悄的,
野猫掠过大雄宝殿的屋脊。
东湖驶来一只垃圾船,
清洁工朝报本塔发了一会呆。

年轻僧人梦见鱼群越过围墙
啄他的下身,痒醒了。
大钟旁白影一晃,原来是
女菩萨偷偷从塑像溜出来解手。

冷风环绕着晨勃的古塔,
塔刹向天空射出一群鸽子。
前朝和尚从窄小的塔门鱼贯而入,
又从塔顶跃下,烟散在地面。

从马桶上起身的中年方丈
摇了摇头,床尾的狐狸吃吃笑了。
突然,一阵哀号荡开——
香客被一只野狗追上了塔顶。




深夜开门放烟,放胆看向河面,
微暗的星光下,女人的身体
正从一条大鱼挣脱,鱼鳞纷纷
落向水面,整条河疼了一会儿。

没啥好怕的,来,到我的书房
抽根烟,看看我的收藏。
要什么样的衣服,甲虫的?蝴蝶的?
都有,你也可以成为我的老鼠。

要么借你的身子一用,暖暖的,
湿湿的,只是穿着有点儿紧。
我紧跑几步,跃入你的水中,
没啥好怕的,我可以成为你的一株水草。

我们相互有用,美人,鱼,
失眠的一些我,发情的一些我,
被鱼刺串起来的一些我,
被顶替的河流,流着的一些我……





最后一个石阶在水下两米,
我趴在上面看虾米,忽然
人脸白鱼带来母亲的消息,
说她饿了。

我跑到厨房时阿猫阿狗
正议论我的身份,猫说我是
一只蝴蝶,狗说我一半是人,
一半是木头。

我把它们摁进锅里,又去猪圈
宰下猪头。回到河埠头时
我看见肥胖的村长,把他一剐。
这下齐了。

凤凰的倒影在河里盘旋,
我在水上生火,准备来个涅槃啥的。
彩船一只又一只掉下来,
鱼儿乱了主意。





假死的他,与地神下棋,
与牛鬼摔跤,与孟婆对饮。
赤条条晃来晃去,累了,
在树根里睡会儿,盘成蛇的模样。

有时是一股刺鼻的液体,
在地下三米窜来窜去,有时
是一只螃蟹,挥舞着巨爪,
有时是乱糟糟一堆,扭来扭去。

在阎王的图书馆,他看见
亡灵们都穿着校服,从绿火中
取出黑暗之书,啃着。
原来死去的书可以是一道美味。

经过一片荒地,他才想起
要及时长肉、透气。荒地犹如
一个大梦的遗址,就这儿吧——
自拔于坟头,看雨,听风。



西湖
(为阿九阿波戏作)

安着邀宠的心,一早来湖边痴望。
薄雾怜我,缓步揭开水府的纱幔。
从三百六十丈的潭洞,看呀——
那黑鱼吐出一条彩龙。

骑龙书生高声喝道:“何方孽障,
竟敢觊觎此处大好湖山?”
波浪涌起,水面顿时张开无数嘴巴,
齐刷刷说出一个字:滚!

我是裤兜插着手机的曾喜,怎样?
我想成为一道风景,如何?
我要在湖面翻筋斗,在山顶游泳,
或作孤山之鹤,认梅花作干妈,好吗?

当然我只是写了几首小诗的小职员,
但为什么不能取个笔名叫许仙?
我气咻咻走过断桥,猛听得
桥面昂起一条白蛇嘶嘶笑曰:你也配!





追从一只老猫,从古宅的风火墙
到老气横秋的枇杷树下。
它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了一会儿,
突然直立起来,向路过的老头行礼。

老头步态沉稳,衣服下面都是力气
和思想。我认识他,干过警长,
每天早晨去公园的假山上
扮老虎,用他的大尾巴抽打石头。

猫睡着了,我穿过厚厚的落叶
挨进它怀里,用细舌捉它身上的虫。
它身上精确的黑白比例此刻
我也拥有了。我想我真是条变色龙。

白乎乎的梦里,天上的二十四种白云
奉我为白云之王……但是突然
一阵剧痛,听见老猫用老虎的大嗓门
哼着小曲:我的一截小尾巴在它爪子里扭动。






骑电瓶车的K女郎,
在湖边将我截住,“老师你瘦了,
跟个话筒架似的,小心风凉。”
“不打紧,狐狸暂时不要我的命。”

狐狸?是的,一共三只。
客厅里的那只垂涎我的脸,
哦不,是脸皮下的脂肪,
我的嘴巴是它的食堂。年长的

霸占着书房,致力于琢磨我的前身,
结论是环节动物,但尚未明确
是哪一种。卧室里的那只最洋气,
虽然有兽医的味道,当它

趴下时,我觉得自己就是药片。
真是孽缘呀,我的生活
活生生被它们弄成了一部聊斋。
对了,女郎,你的狐臭治好了木有?





我放任右眼的旅行,这会儿
它掠过九龙山,翻越杭州湾的波涛,
在台湾岛上空流下一滴泪,
又一个筋斗来到日本,眨巴了几下。

在美国的阳光中滴溜溜乱转,
直到一颗导弹引它去了波斯湾;
多彩的欧洲,尤其是法兰西
令它迷惑不已,在云端陷入沉思。

闭着眼脸穿过撒哈拉,
在大草原上安慰忧伤的长颈鹿;
到达好望角时正赶上暴雨,它缩进灯塔,
与一只海燕交流对世界的看法。

这次旅行最多三分钟吧,我召回了它,
任凭它八卦世界的四十九种变化;
而忠贞的左眼,镇定地守望着
我的身体:裸躺在床上,屁股对着门的方向。




肥胖女人的细弱的谈吐
从他刻意的傲慢中垂钓。
卑劣而胆怯的中年的恶灵
挺起长矛,刺向那饥饿的洞穴。

……这下乱套了。
他的池塘群情激奋,浊浪翻滚,
潜水的少女在诅咒,淤泥中的哥们儿
鼓舌而歌,颂赞他的新生。

这泡沫雕刻的面容,
不过是又一个幻影……
说实话,他那短暂的雄起
终究是池底柔软的蚯蚓。

但她的洞穴之水,泛滥着单纯的兽性,
吞吐着这一个,唯一的。
……他起身抽烟,捉蚊子,
用肥胖的谈吐,虚构老套的剧情。



当心那擦背的东北汉,他的手
轻柔如十个少女,在你全身游走。
要不想想天边的伤心事,譬如
有一回你差点被一只秃鹫撕碎。

这明显不是事实么,但勉强
算作雄辩。再想想,那次田埂上
踩到一只冥想的蛤蟆,
它竟然迸出了俩字:我操。

总算抵制了汉子的挑逗,但随后
两个贼溜溜的少年识破了你
腹内的异种,那玩意儿突然破你而出,
以山羊的敏捷,冲出了桑拿房。

洗澡居然洗出了一具空壳,但又如何,
在衣物间遇到年迈的中学教师,
他竟能叫出你传说中的名字:
曾喜,你的身体还是那座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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