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照 ⊙ 关东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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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组诗)

◎陈树照



病毒

无数的人在隔离
活着或死去
在防控卡点长长的名单上
在形形色色的口罩里
这个时候,总统和乞丐
也都是被通缉的人

2020、2、3

命运

从人类到动物
从动物传给人类
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
在物种的星球上
在物欲的世界里
谁能逃过亚马逊蝴蝶
那双扇动的翅膀
躲过致命的龙卷风

2020、2、3

跪下忏悔

三岁小女孩
第一次看到爸爸被白布蒙住抬走
还哭着追着要爸爸
过几天,当要抬走她的妈妈
她明白了,哭喊着挣扎:
“妈妈,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要扔下我……”又过几天
这个可爱的孩子也走了
见过太多死亡的医护人员
看到那双小手紧紧地攥着全家福
号啕大哭,哭声像闪电瞬间击中世界
是的,所有的谎言和傲慢
都应该跪下忏悔
向这个孩子

注:消息源自网络

2020、3、6

声音

又有人被拉走
在洁白的雪地上
冰冷的车轮留下冰冷的车痕
雨打在玻璃上,打破死寂
像一片片树叶被秋风卷走
在傍晚的雨中

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鸟都在笼子里
偶尔急促的声音
在楼道响起,像窗外的蝙蝠
一闪就消失了

2020、2、7

空城

窗外,雪落满空空的街道
蚂蚁般拥挤的人群不见了
人民公园也不见人民的行踪
被雪压弯的枝头,绿光闪动
唯一的流浪猫,转动乌黑黑的眼睛
在午夜的沃尔玛广场,在草坪的栅栏
似乎在寻找鼠类

闭关的世界,我开始关注霍金
这位天才留下预言走了
今天是封城后的第21天
我除了去卡点取快递
在手机电视看到一些信息
这些日子,我不知道哪里能去
也不知道另一些人去了哪里

2020、2、17

白茫茫的江面上

我摘下口罩、手套、防护镜
把自己置入白茫茫的江面
踏着积雪拍拍打打
走走停停,咳嗽和呐喊
也随风撕成另一种哭声

对岸的柳树岛雪挂凌乱
身后的佳木斯仍卧在原地
今夜,我第一次出逃
我知道她醒后会担心或恐惧
但我顾不上这些
比如顾不上和老朋友聚聚
去拥抱前线的白衣天使
让遗落的手机重新找到主人
这些,我都无能为力

2020、2、5

替代

请放过老人、残疾人
放过妇女和儿童
放过勤劳善良的人
在风雪中抱薪的人
吹哨子,敢于说真话的人
放过胸怀天下
悬壶济世的人
放过有爱心,所有的好人
包括小动物,小植物
如果可以替代
请带走我吧
在另一个世界
我向人类赎罪

202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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