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603-1611

◎秦匹夫



泥沙集1603:海湾

在深处。每时每刻都在翻涌
有时是万物生长所需。索取。争夺
有时就是翻涌
毫无意义
黑色的海平面平静
平静的注视着它体内发生的这一切
这是上帝的独眼
是伟大帝国略带讥诮的漠视

泥沙集1604:这么多穷人。像无数我始终写不出的好诗

清早我们驱车去山里
莽苍荒凉的山岭绵延数百公里
这是贫脊之山。我心里断定
但是依然有这么多人居住在这里
政府为他们建了新房子。修了公路
他们则还是像以前一样
背着粪篓在地里种洋芋
这是一个艳阳天
他们在光秃秃的山上快乐耕作
似乎完全不知道贫穷是什么样子

泥沙集1605:叠翠

春天来了
翠绿的叶子从干枯的枝头伸展出来
它是新生事物
是从严酷中诞生的
是美和希望
是正义
人们欢呼
人们捱了一冬
从臭哄哄但是温暖的屋里走出来
伸出手指。干枯污黑的手指
指了指
下午阳光明媚。阳雀在叫了
灰黑的枝头上又拱出了一匹
嫩黄的
到明天将是碧绿的
到明天
将是
一匹叠着另一匹


泥沙集1606:祈祷三十年

我告诉她。可能是十岁以前
七八岁。春天我放牛坐在一笼白色刺花旁想
以后和媳妇儿。一起在这晒太阳
现在要成真了。时间已过去了三十年
只要坚持就会成真。她说
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泥沙集1607:老狮子

在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瘟疫发生了
我们不得不停止
像过去一样。那时我们刚认识
不得不待在各自的家里
然而现在。无数个夜里我想不通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狂吼
可是毫无办法。焦躁然后安静
一种耷拉的安静
斜阳照着空腹缓慢归去的老狮子

泥沙集1609:乌蒙山

幸好有语言
让这些动物能说出心中所想
一生滚爬的屈辱得以说出
不致于和猪狗一样
胸中的火山无法喷发
实际也差不多
都是匍匐前行沉默寡言

泥沙集1610:冷山

天阴了
之前还在沐浴金光。现在黯淡了
欢腾的顿时冷峻下来
风从后脖颈灌入
沿斜坡一路冲刷下去
柔软松驰的消失了
山体坚实。冷硬的岩石峥嵘

泥沙集1611:我能够看见的

我能够看见的。只有贫苦
我曾远远看见过富豪
和。无数安逸的人们
我羡慕他们。尊重并且祝福
但我还是只能够看见贫苦
因我正在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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