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自己

◎路云

归复归复 ——怀念张枣

◎路云





你试图隐瞒的一切,包括声色,
疼痛,全都散入未尽的一息, 
恍若你仍在某个词中打坐。
词根深处,你的深呼吸拉起风箱,
迸落的小火花,
恍若七月的蚱蜢赞美半只大提琴,
纸牌和一个工具箱------
万物有着昂扬的鼓点。
我乐于夸耀你的一对哑铃,
代替失去的恋人,躲在地下室,
向着一个少年的绝望发誓,
双乳在誓言中跃动,
曼妙的舞姿头朝北极,尾朝南极,
你在两极间澄澈如凉风。
哦凉风!命运的最高音符,
把你引向幽谷,一片空白之地。


灵魂内部的精密,早已为粗劣所缚,
而你化身为一根焊条,
把弧光转换成异香,
吸一口足以令胎气缭转自谛。
我乐于夸耀你耐住的寂寞
即是矿藏,而你是矿长,
熟悉每一条矿脉犹如自身的经络,
撇下麓山、蜀道,撇下图宾根,
甚至撇下自己的皮囊
——那个被禁止托运的背包,
直上青天!
最美的风衣是披着自己的肺腑,
是肺腑中的一口热气,是热气中的
一丝凉意。美,越过技艺之和,
时代的优雅如同一层薄冰。


学会呼吸。抑住那该死的喘息!
把一生修复如一条小径,
通向案板——那盎然的舌尖上,
孤心照亮每一位迁客。
我乐于把你的磁性颗粒,
还原为密切的雨点,
那些正在重组的宇宙编码,
因为一个颤动,
启开一条秘道,百花香惊现!
加盖在陨石上的火印脱落,
恍若北斗七星重返天庭,
动人的信息依然是噘着小嘴,
眨眨眼睛,眉头收拢思绪。
我乐于在滴水的深处,波逐一生,
直到跟上枯草的脚步。


一生沿着血脉流淌,这揪心的旋律,
贴着她!哪怕獠牙再凶险,
也不能切入花朵的芬芳,
哪怕孤寂再深,飘渺无踪,
也要把魄散的魂影筑为根基。
你寻觅到一处气穴,把污浊之身,
旋入涡流之中豁然而去,
一粒种子,长出铁的翅膀。
哦故乡,教会你把世间的纷扰
并入浊酒,
你游向对岸,江水卷走的一切,
沿着一根桅杆,
上升,交给一个红色按钮,
光芒刺瞎多少张脸!
你仍在词中入定,心思所及,
无物遁形。幽谷中的传人,归复归复!


黄昏把面纱披在身上,
一个锁匠接到你!
站台上挂满灯笼,影子嬉戏其间,
鹤的鸣叫被吸进一块磁铁。
悠远的磁力,助你捷身穿越世间的
熙熙攘攘,灯光在变幻中
化身为一个隐秘的歌者,
你假装放下酒杯,
惊呼声把你灌得大醉。
你何故悄然离席,难道气穴
远隔故乡万里?不,就在虎口,
就在一颗獠牙的根部。
一个邻家少女美丽的耳饰,
恍若鼓点纷飞!你手执艾条,
归来:五月用节日的焰火,
重铸一个宵汉的头颅,
完整的灵魂,没有胜利可言。


2013/7
2020/3/8  删掉最后一个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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