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实 ⊙ 空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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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為益友:序招小波《七弦----我寫詩江湖111戶》

◎秀实



七弦為益友
序招小波《七弦----我寫詩江湖111戶》

秀實


   很喜歡〝詩江湖〞這個詩意的詞彙。總是讓我想起杜甫的〈天末懷李白〉來,詩云:〝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鴻鴈幾時到,江湖秋水多。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應共冤魂語,投詩贈汩羅。〞杜甫這個〝江湖〞才是真正的〝詩江湖〞。因為詩人相交,無論是當下知己或回溯前人,既有愛物之仁心,也具無奈之嗟嘆。
  繼2018年《小雅----我寫中國當代詩人200榜》後,詩人招小波再推出《七弦----我寫詩江湖111戶》。如此一來,便足以在紛亂的江湖上獨樹一幟。詩集以111位詩人為對象,其技法或記事,或言情,更有藉物興懷與借題發揮的。充份顯示了詩人在述說上的機智和老練。
  這種聚焦於人物上的詩歌,其情況往往是述說者(詩人本身)與被述說者(雖則是現實上的,但存在於文字裡的仍屬詩人塑造的人物)同時在場。在詩歌裡,任何經過述說的人或物其實都是在對詩人本身的一種描寫。因為詩歌創作都得置放於詩人語言所築構的特有時空之中,曰語境,而成為其中的一個部件。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1889-1976在〈詩人讓語言說出自己〉中說:〝我們談論語言時,總是糾纏於一種不恰當的講(作者按,即述說方式),這種糾纏使事物不能以其本來面目為我們的思所知。〞(海德格爾自述,海德格爾著,張一兵編,南京大學出版社,2015.1)且看第一層,唐旗是〝優雅的女人〞,第二層文榕是〝詩壇的幽蘭〞,第三層魏守濤是〝辛勤的工蜂 / 不停的獻出蜂蜜〞。或有認識詩中人物的讀者會說,唐旗不優雅,文榕非幽蘭,魏守濤只是徒勞無功的螞蟻吧。但這並不表示詩人錯誤的認知,而是詩人透過一種絕對的現實強加於讀者身上。而這種文字的力量如果達致,便即詩歌了。正如約瑟夫・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 1940-96所說〝它(詩歌)是一門強制性藝術,欲將其現實強加於其讀者。〞
  在〈和綠蒂在一起〉中,有句子〝綠蒂被譽為 / 臺灣詩歌的符號 / 而我只是 / 自己詩歌的符號〞。後兩句當中大有學問焉。輕描淡寫中說出了每個詩寫者所要抵達的終點——塑造一個專屬的符號。〈妳來後,把繁囂化作清泉〉寫台灣俳人洪郁芬。詩人與她只有一面之緣,要能把握書寫,是一種極具難度的挑戰。面對這些淺薄不足的經歷,寫詩猶如摺疊衣服,必須掌握領與袖,也即是〝重心〞和〝亮點〞。此詩首節以〝荷花〞喻人,二節有意誤讀洛夫詩〈眾荷喧嘩〉來作進一步詮釋,這是以主觀之真加害於客觀事實。非常精采。末節:

  當我們結伴上街
  無論她走到那裡
  她都把香港的繁囂
  化作一縷清泉

  此詩的重心為〝荷花〞一貫而下,讓詩的結構綿密無瑕。末節的〝一縷清泉〞,點亮全詩。深具規範書寫的工筆痕跡。值得仿效。
  這百餘首詩同時析透了一個重要的世相。即是,友情的久暫,緣份的深淺均與歲月無關。當中有大半生的知交(實體),也有未曾謀面的網友(虛擬)。時間在這本卷佚中,得以這些深具友情的詩來作重新丈量。同時漂浮在時間河流之上的,有上游的雨林,中流的九曲,下游的山川豁然。北通曹子建之巫峽,南極三閭大夫之瀟湘。其〝大觀〞若此。
  中唐白居易〈船夜援琴〉:〝鳥棲魚不動,月照夜江深。身外都無事,舟中只有琴。七弦爲益友,兩耳是知音。心靜即聲淡,其間無古今。〞小波以歌取喻於詩,用分行的形式記下了他縱橫詩江湖中的多位詩友。古籍有載,〝益者三友〞,指的直言勸諫,卻又具胸懷並博學多聞的朋友。其筆下之友或情深或才豐,又或只是一個平凡的愛詩人,而然都毫不含糊地傳達了一個強烈的訊息,即詩能輔仁,以詩相交,皆非損友。這便是《七弦》中所載的道。深宵掩卷,溺於文辭之際,讀者不可不察。

2020.2.11 夜2時 將軍澳樓。

秀實,世界華文作家交流協會詩學顧問,香港詩歌協會會長。曾獲〝香港大學中文系新詩教學獎〞等多個獎項。著有詩歌評論集《劉半農詩歌研究》《散文詩的蛹與蝶》《止微室談詩》(1-3冊)等。並於台灣《有荷雜誌》及《台客詩刊》開設有評論專欄。另有詩集﹑散文集﹑小說集等多種作品。於詩生活網站poemlife.com開設有詩歌專欄〝空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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