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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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这样(与诗有关随笔)

◎术香



 
 
我喜欢把诗写在纸上,留住每个字最初的温度和灵敏。打开本子,几乎都是先写序号,然后一节一节写,写到最后才会有题目,或者还是无题目。有题无题都没事,诗已在,总有合适的字词给它做外衣。
很多时候,写诗没有预感,也没有预兆,只是想写,很想写。想写即有诗。除了工作时间,人在哪里,本子都随身携带,写不写都要带。外出办事,去医院排队化验、买药,看电视,洗衣服,躺着休息,等等,只要有空闲滞留超过半小时的情况,一定会带着本子。云南大理,一个极其浪漫悠闲的好地方,两周时间,我们天天租车自驾或租电动车骑行,处处美景,处处诗意。苍山洱海,石板古街,蝴蝶泉边,崇圣寺三塔,等等,绝非只是传说中的美好。天蓝云白,山高水阔,一条路一条路走,一个村一个村转,走着走着就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就是大片大片的草莓园子,就是翠色欲滴、清香满怀的蔬菜基地,就是身着艳丽服装的白族女孩儿在放歌起舞……行走大理,深度行走,闻过花香,吃过瓜果,听过最美的民间故事,喝过水质优良的洱海之水。太多神秘,太多惊叹,太多温馨,太多不舍。无法不写,不能不写。我带着空本去,回来已是满满。没有觉得累,每一首都写得轻松愉快。喜欢和挚爱,是诗歌的催化剂。
我写诗不讲究仪式感,不是非得端端正正地坐在写字台边,坐在哪里都可以写。随想随写,一气呵成。沙发上,餐桌边,花架旁,阳台上,家里很多地方我都在那里写过诗。有时一写就是几首,有时就一首,但绝不会撂下半首诗不管,续写的诗会产生割裂或干涩感。
这两年被严重的颈椎病折磨着,针灸、按摩等等都做过,数十次做,到现在也还是时好时坏,最严重时无法低头,不能左右扭头,不能枕着枕头睡,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精神恍惚,也有些抑郁。不参加任何活动,不走亲串友,不聚会不娱乐。但是只要稍有好转,就会写。腰椎也不好,不能久坐,整个2018年,差不多都是把本子按在墙上站着写的。没有人逼我写,是我想写。“诗人是秘密存在。”里尔克的话。我愿隐秘着,悄悄地写诗,做事。让生命依附于诗歌里延展。
写满一本,轻轻合上,再换一本,再给本子编号。大十六开的本子,一本一本摞着,写满了。并不多看。但我想起它们时,心里会踏实,会安静,会觉得活着并写诗,真好。记得十年前我刚化疗结束,诗友韩守宗短信给我发了四个字:好好生活。我当即泪如雨下,现在一想起那时的情景,也还是泪水模糊。化疗导致血小板几乎为零,手指轻轻触一张纸边儿便裂开口子流血不止……从2009年8月到2010年元月,我又一次经历了病痛的巨大磨难,一个娇弱的人承受了无法述说的摧残。后来这些年,好好生活,我做到了,而且还在不断地写诗,怎么能不好呢?写诗如呼吸,诗是菩萨,是天使,它拯救我回到人间,护佑我走过了每个艰难苦涩的日子。读诗报恩,写诗报恩。
我想要用哪首诗时,才会坐在电脑前,翻开某一个本子,边输入边修改,其实很少改动。我注重最初的感觉。这样的时刻,我又会回到写这首诗时的氛围,仿佛我坐在我的身边,或欣喜,或伤感,都是默默。喜欢默默,一个人读书,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游山玩水,一个人面对风雨。一个人被诗歌环绕,一个人溶入诗歌的内核,与诗歌用心灵对白。默默,默默。但是从不孤独,因为诗是不离不弃的伙伴。
万物厚重,时光里故事叠叠,酸甜苦辣咸各有分量。我虔诚地用文字表述所知所见所感,给每个季节写诗,给每一时刻写诗,给风霜雨雪写诗,给日月星辰写,给花草树木写,给石头土粒写,给幽静古老的街道写,给茫茫天宇写,给潮水浪花写,给所有我遇到且被触动过的一切一切写,所有物都有诗性,所有物都有人格。书写万物,万物即诗。我喜欢腾空自己,无限地去想象,给自己想象的空间越大,诗歌素材的范畴张力就越大,大到宇宙苍茫,小到微尘之下,哪里都是诗歌,诗意在,词语在,感觉和组合力随之而来。适时书写很重要,不能错过。有时半夜醒来会写些。我觉得,每个时间都是写作的最好时间,只要你想写。
也有写不出诗的时候,同诗歌要来的时候一样,没有预兆,说没有就没有了。一首都不写,一句也没有。有时几天,有时几个月都没有诗。我知道诗还回来,不急也不慌张,只是认真读书,仔细观察和体味各种事物,为诗歌来临做准备。也许是谁无意中说了一句什么话,或我听到一首歌,或者看到一幅画,或听到一声鸟鸣,看到一块石头,等等,都会突然间就有了诗的灵感。万分欢喜。心里不忘呼唤诗歌,它就一定会来的。
特别喜欢外国小说,凡是有译本的都读。比如《战争与和平》《傲慢与偏见》《霍乱时期的爱情》《静静的顿河》《复活》《安娜.卡列尼娜》《瓦尔登湖》《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巴马修道院》等等,或深邃深远,或气势恢宏,或刻画入微,或精美绝伦,百读不厌,让人诗意如潮。也许我读后写的诗歌与小说文本无关,可我通过某些人物的言谈举止、性格特征、场面描写等等,会受到莫大的冲击和触动,这让我刻骨铭心,会在很多诗歌里无声无息地揉和进去。诗性感觉,是的,就是诗性感觉,无论读书还是面对万物,没有感觉便没有一切。而许多感觉不是天然就有的,需要付出,需要寻觅,需要整合,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和沉入。万物有生命体征,书也不例外。把一本书当作一个生命来接纳和鉴赏,读懂它的主要内容,了解每一个人物形象,关注语言特色和技巧,吃透时代背景和社会体制依托,把握主题思想,才是走近并拥有了它。古今中外,但凡所有自己喜欢的书,都会持这样的态度。
对于外国诗歌,我更是迷恋。最最喜欢里尔克、雅姆、策兰和希梅内斯。读过,摘抄过,背诵过,模仿过,都不过瘾。诗句的语速语感语韵,内含的漫无边际的状态及情感延续,触动心尖,穿透灵魂,让人幸福狂喜,让人落泪悲恸,让人深深陷入和迷醉。洗涤剂,吸尘器,安慰剂,止渴汤,饱腹机,夜明珠,这就是他们。他们是上天的使者,来安抚和拯救各色人等的灵魂。当然,我也读许许多多国内外著名诗人的诗,读得越多,越会觉得自己渺小,渺小得想放弃写诗。越微不足道又越想读,越读就又越想写诗。愿我与诗是善缘,彼此深爱,莫忘莫失。
十三年来,《绿风》诗刊是我的最爱。它唯美,不浮华,不居高临下,亲和亲切,却也独具锐气和棱角,独有文学内在的浩然光泽。在它纯粹纯情纯净纯美的引领和感召下,我努力写着,每年都有诗被它收纳,这让我非常感动。曲近主编不仅是著名诗人,他的诗集《马匹啃食十月的阳光》《一壶月光》等,每一首都是精雕细琢,堪称当代诗歌精品。而且审稿很细,很亲切,很真诚。记得他们在拟发我的《回望西北》组诗时,在审到“还有乌蛇、蓝蛾及钝雁,都会有一种状态,一种声音。说话、流泪、忍受及滋滋生长”这些时,他就打电话问我“钝雁”是怎么回事,我说在戈壁滩时看见一种褐色大雁,人都要走近摸到它了,它还不飞,戈壁探险资深人士说,他们称这种雁为钝雁,意思是反应太迟钝了。他说这样就放心了,好几个编辑都在一起研究了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怕弄错。敬爱的曲主编,敬爱的,跨越八千里如此为一个普通作者操心,怎么能不让人感动和敬佩?!遇见《绿风》,遇见如此敬业的编辑团队,真是三生有幸。深爱它。必须深爱。《绿风》是春,《绿风》常青,《绿风》永在。
2007年以来,我喜欢诗生活网站的“诗人专栏”,把诗存放于那里,等于我又多了一个本子,一个容量无限且会永存的漂亮、大气的本子,抑或是我多了一个僻静安然的家。这里不设留言区,各不相扰,都只是以诗歌相识。很多诗人像一面面镜子,我在这镜子里不断被照亮,被温暖,也会自我调整、修正和提高自己。共处一屏,诗人之间都是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而且都没有联络方式。很清净。不过,偶尔也有联系的时候。记得汶川地震后,我一边流泪一边写着诗歌,写了几十首。当我把《黑白》那首诗发在专栏里之后,诗人吴兵千方百计找到了我的电话,说他们要出一本有关汶川地震的诗合集,要选我这首诗,我答应了,很快我就收到了一本含满泪水撼动心灵的诗集《黑白》。它是中国最快也是最先出版的关于那场灾难的诗集,影响极大。后来,我也看到过诗人吴兵在专栏里发表诗作,但是再无联系。一些画面感极强的瞬间却是永远铭记着。还有雷索老师,也让我十分感动。前几年,总会出现登录不了诗生活网的情况,当时雷老师在邮箱里公布了他的手机号,说有什么事可以联系。因为密码问题我给他打过三四次电话,每次他都会很耐心地听我说,且会立即修改密码并指导我怎样一步步操作。诗歌与感动是成正比的,感动越多,心里的美好就越多,灵感就越多。感动即修行,我用诗歌来践行感动。感谢诗人大卫,当时是他把我引荐到了这里。我来了,我会踏踏实实在。好好写诗,亦是感恩诗人大卫这些年对我方方面面的关心、帮助和期待。
说到评论,我没给自己的诗写过评论。我怕一总结出什么条条框框,也许就局限了我的思路。写诗需要有脉,对于我来说,自我剖析就是在自我断脉。别人可以评析,横着竖着,颠来倒去,想怎么分析都可以,那是别人的理解。我珍惜别人为我写的序和跋,能那样细读细品,真的让我感动不已。是他们让我在写诗的路上,一直向着空旷辽阔的方向走,避开死角,少走弯路,一路安静,一路简洁,一路洒脱。李小雨、韩作荣、雷抒雁,多么好的诗人,他们都去了,但他们留给我的文字,却永远是暖的,每每读之,都会感受到慈爱的气息。愿他们安息,愿他们依旧在写诗。写诗的人不会远离人间。林间、田野、湖畔,或许都有他们的魂,在漫步,在吟哦,在歌唱。
不自己评价自己的诗歌,是不想对诗歌进行阐述。若说出,诗意就淡了,甚至不在。每一句都应该是一个锦囊,无数感念和光点含在里面,作任何解释都有失偏颇。写诗有时是很简单的,没有太多想法,没有太多真真假假的客观背景,字词如流水,呼呼啦啦就写出来了。必须相信灵感。给诗歌以隐秘和虚幻,是诗歌自身的渴求。喜欢意里有意,词外有词,语感的间隙之间有水花和涟漪,又要极其安静,如鱼儿光滑,如水晶闪亮,只有真爱诗歌的人,才能听到和被这些语言照亮。柏拉图说:“只有神灵附体,诗人才能作诗或发预言。”意象从实际生活中提取,经由梦幻过滤,在梦幻里顿悟时空。赋予万物以精神与灵魂,神性或许来源于此。万物面前,我也只是一物,万物为邻,万物为亲,它们是书,是导师,是先知圣贤,阅读、仰望和贴近它们的主题内心,感应心灵脉动,与一草一木对话,与之熟悉,与之亲近,与之成友,与之形影不离。祈愿生命的每一个光点不老,不死,不化,不灭。纵然无神附体,语言自会有光,明快、韧性且柔软。
诗人若不写或长时间写不出诗,都会自我淡化,自我游离。我喜欢写诗的人,喜欢还在写诗的人,喜欢准备一直写诗的人。更喜欢空灵写作、梦幻写作者。写诗报恩,写诗感恩,用深情真意,却要避开苍白与僵直,避开扭捏与繁琐,避开轻薄与呆滞。
我喜欢把诗歌喻作春天,春天的花盘,春天的果园,春天的江河,春天的山峦……一一都在表述着严寒过后的愉悦与舒展。春天的大背景下,愿一切都会透出草香,透出色彩纷飞,透出事物内心的从容、优雅与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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