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纪行(组诗)

◎李敢



目录:
1、天亮回家
2、谋划
3、荣耀
4、日记:2009年2月7日星期六 阴天
5、日记: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晴
6、日记:2009年2月19日星期四 阴
7、日记:2009年2月20日星期五 阴
8、日记:2009年2月21日星期六 阴
9、日记:2009年2月26日星期四 阴、微雨
10、日记:2009年2月27日星期五 阴
11、日记:2009年2月28日星期六 阴
12、日记:2009年3月2日星期一 阴
13、日记:2009年3月4日星期三 阴
14、呜咽
15、多情环
16、天地如蒸笼
17、裸奔
18、下午六点的生活
19、在黑的夜里叫唤
20、赶路
21、日记:2010年3月4日星期四 小雨
22、日记: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小雨
23、日记:2010年3月9日星期二 阴转晴
24、日记:2010年3月10日星期三 多云转晴
25、日记:2010年3月11日星期四 晴
26、日记:2010年3月15日星期一 雨转多云
27、日记:2010年3月16日星期二 晴
28、日记:2010年4月6日星期二 雨
29、日记:2010年7月19日星期三 多云
30、受活
31、脱衣纪行



脱衣纪行(组诗)

人通过劳作肯定自己存在的必要
通过死亡,返归自己曾经的生活
                ——题记



◎天亮回家


我在成都一工地
转运木枋
看着民工一条条
一根根
搬运上车,堆码整齐
再跟车押运
赶返都江堰工地
再看着民工一条条
一根根
搬运下车,堆码整齐
烟抽完了
困得慌,在四盏高热的卤钨灯的暖照下
发个短信问安你



◎谋划


进场架管,长短不一
须一根根度量
瘪三烂崽儿管控着金马河畔的沙石料场

一天二十四时,装载机在他们的监控下
已经轰隆轰隆地响过了
再过两日,钢柱便吊装完毕
标砖今日开始进场,加气砖明晨电话再催

那些外地民工身子精瘦有力气
白天挂在钢柱上
夜晚挂在小姐的肚子上

天气一天天暖和下去
雨季就要来临
必须精确计算时间成本
去买碘钨灯管照明

民工加班累了不找小姐不生病
功德无量的好事



◎荣耀


空地上的仨兄弟树
拥进窗内
我必须加倍谨慎,保证三两分钟的肃静
坐一张木头椅子。

秋光垂落在机床厂五楼
残存着一间办公室
摊开双手,承受他们集体的重量
树叶落进我的胸怀。

这样庄重的时刻,严禁抽烟
和高声喧哗。一切中规中矩
应允许灰蒙蒙的毛玻璃破碎
掉下一些灰尘。



◎日记:2009年2月7阴天


王总监已在3号厂房的请款报告上签字。
下周一的早晨,交到投资方。

标砖供应商周云要预付款,请示老板。
生石灰尚未落实,价格太离谱。

老板在电话中大喊大叫,命令我
坐守投资方的办公室。

追讨拖欠的工程款。
我又不是人肉炸弹。

项目经理又交来一张发票:喷绘灯箱布
及安装,金额750元。

投资方的现场代表张世达经手。
我日他先人板板……



◎日记: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走在街上,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但我看到了柳枝。它们在轻微地摆动
我应当挺直腰板,给你勇气,和微笑
给你脑袋以停靠的肩膀

在工地上走动,穿那件泥巴色羽绒服
他们笑我像一只癞蛤蟆样
老婆大人,你就是我吃到嘴的天鹅肉。我亲你
我求你……你秋风黑脸的样子,很美



◎日记:2009年2月19日星期四


钢材今日到场36吨,50吨吊车卸货,计费540元。
此吊车费由土建班组长钟汉初承担。

材料员购扎丝1件绑扎架管,以用在3号工程附房楼板浇灌混泥土。
扎丝款是否由钟汉初班组承担,请示老板。

土埋了部分钢筋,及时督促李新康监督民工清理。
拉法基水泥厂停电,无水泥供应。

拆卸下的周材,须由土建班组按规格堆放。
这件事需李新康,与赵老头、何经理协商,叫钟汉初安排民工清理。

昨日在成都,老板说:钟汉初此人,不再支借生活费。
钟汉初手下民工计45人,每人每日所需生活费10元,总计450元。

钟汉初脸皮厚,三天两日,向我支借生活费。
赵老头、李新康,已将俩月的工资借给他了。



◎日记:2009年2月20日星期五


和姜龙一道,前往成都金府钢材城。
一张承兑汇票的《情况说明》。交给老板了。

交在他的右手。从老板娘的手中领取了一张转账支票:62202.00,
但。镀锌钢管尚未运抵成都。支票暂存在姜龙处。

姜龙不打算吃午饭。他说盒饭又贵又难吃……
天将晚时,回到都江堰。



◎日记:2009年2月21日星期六


上午去租赁站。和王老板谈周材租金。
他同意。在春节少算15天的基础上。再少算两天租金。

姜龙购回竹胶板80张,戴永斌班组用。
此笔开支待老板定夺,是否由戴永斌承担。

子时,姜龙押运着92根镀锌钢管回到工地。



◎日记:2009年2月26日星期四 阴、微雨


世界是现实的,
现实是残酷的,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人生除死无大事。



◎日记:2009年2月27日星期五


弯钢机坏了。新购置的搅拌机也坏了。
王老板应该有维修工人的电话。

戴永斌说。架管。扣件等。周转材料,
合同上未标注,租金由他承担。

他讨厌我多事:坚持其租金由他承担。
他又说,锯架管,是请示项目经理同意的。

成都西区工程,戴永斌承担了架管、扣件等周转材料的租金及运费,
都江堰川苏园区工程所用周材,是否收其租金及运费,等老板到场定夺。



◎日记:2009年2月28日星期六


搅拌机问题解决了,
但老板不同意购置弯钢机。

电话周材租赁站的王老板,托他再找一台弯钢机。
午时王老板回电,已找到弯钢机。

明日带姜龙同去,找货三轮拖运到现场。
若租金过高,再请示。



◎日记:2009年3月2日星期一


老板夫妻至工地,收老板娘现金20000元整。
老板宣布:姜龙和李新康,每月的工资增加300元。

王总监800元、尤监理400元、现场代表张世达800元,
这仨人每月的业务费取消,从2009年2月执行。

老板娘说:她一个朋友请的兼职会计,每月工资800元。
我说:现在两只脚的人,比四只脚的猪多。

人是,拿一分钱,
做一分钱的活路。

2009年2月的工资在牛仔裤袋中。车费和烟钱
留300元。2700元交给老婆。



◎日记:2009年3月4日星期三


如若我不再疲乏,我一定是找回了青春
四颗钛合金钉子,修正了脑袋,青春作伴回家乡

——我需要休息
——我准备对自己好一点

在老家的屋檐下,一个人呆坐半日
我需要找回童年的泥巴路,在春天,一个人慢慢奔跑



◎呜咽


装载机呜咽,宣泄着一身的苦痛
日日夜夜,重劳役的折磨
黑泥土。硬石头
在装载机的推铲中,在晴空下闪亮

驾驭者叼着一只香烟,光膀子,胡子黑
憨诚。笃实。稳健
他有一个粗憨的女人,守在山村
儿子在长高
他在老下去,不关注青山
不经营农业。山风在夜晚震荡
门窗哗哒哗哒响
他躺在女人身旁,鼾声雷响

在我眼前,是普什宁江在建的3号轻钢厂房
白灰色彩钢外墙板,光彩灿烂
在厨房墙脚下,春草淹没了去冬栽种的青菜
民工老少在空地上撒尿
白天黑夜,青菜在灌溉中,长不赢草荒



◎多情环


今天的太阳特别大。今天的土尘特别厚
一辆装载机,又一辆装载机
在我身边呜咽。1号厂房2号厂房3号厂房
在阳光中闪耀。眼睛花花
“敢子哥,耷拉着脑袋等死啊你!”

一个瘸子给了我一只中华牌香烟
他是大哥。我晓得他的名字
生活在农村。在农村的泥巴路上横端着肩膀
有一辆黑得锃亮的奥迪车
他是温和的,向所有人暴凸着黑牙齿

我懂一个人脸黑心黑肚皮黑;和我一样
我不想显摆牙齿黑
在建筑工地,在一个个黑民工眼中
我通常光膀子,坦呈
油光水滑的大肚子。在民工伙房

我尽量闭着嘴。咀嚼。多多吃肥肉
我要做一个斯文人。一个斯文的大胖子
不必登高。站在钢梁上
然后栽落在水泥地坪。我不是电击死的
我不是被一根钢筋刺破肾脏死亡的

我是老病死的
高血脂
高血压
大肚子
和脂肪肝



◎天地如蒸笼


夜,建筑工地雪亮的碘钨灯明耀着我的窗玻璃
我不要开灯
光着屁股,浪荡在屋子里
蚊子一只又一只,嗡嗡营营,像直升机,又像战斗机

人说叮人的蚊子通常是母蚊子
吸饱男人的精血,生出她们的蚊儿蚊女
天大地大
蚊虫们喜宴处处

汗骚味处处
汗腥味处处
汗臭味处处
汗酸味处处

天地如蒸笼,似烤炉
人抢饭吃时,汗水刺疼了眼球



◎裸奔


我在一张床上
但是我很疲惫

世上从来就没有裸奔者。不穿衣衫裤衩的人
穿上了房间。在八十年代以前

只有放牛娃儿敢将天地,和阳光穿上身
上午登上玉垒山,我看到了典雅精致的卫生间

在夫妻桥头茶点,一个老男人抽烟喝茶
望一川江水

蝉在风杨树的枝桠间。一阵阵嘶鸣
导游操一口流利的川普话

蝉不需要门票。两个老女人在清溪园家长里短
堰功道。张松银杏。白果炖鸡是青城四绝之一

午时阳光热烈。我光着膀子,走在人流车流中
阳光烧烤着我的肩背



下午六点的生活


一个人在
世上
光着膀子

一个人流
又咸又臭的汗水

从里到外,一个人洗热水澡
在一阵阵间歇性的晕厥中,偏过头

望窗外。一大片深绿的水稻
然后是樱花树

在围墙下。叶子密厚,把树枝完全遮蔽了
然后是天,就黑下来了



◎在黑的夜里叫唤


我想做一个不走路的人
阳光照耀着下落的灰尘
他是否有上口的名姓
让我在黑的夜里,大声喊他

让一间空落落的屋子,更像空屋子
器官悬垂。剥离了旧时光
一张完整的人皮。黑的头发很短
在夏日穿单衣。不高不瘦,庸常的样子



赶路


我已经很瞌睡了。再不睡
我就直接倒下去

天太黑。总有人在路上走着
总有风在他们身后吹拂

他们,闭着眼睛



◎日记:2010年3月4日星期四 小雨


雨天,都江堰的气温低
一个人呆在办公室,深感寒意侵体

三五个民工
两个包工头
和赵老头在隔壁看影碟

我听着雨声
计数着窗外的一辆辆汽车



◎日记: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小雨


西区研发院车间工程的内外墙涂料包工头刘长洪到了川苏园区。
在办公室骂骂咧咧,
支给他450元,扣其应承担的费用150元。

将所有工程的借支登记入现金日记帐。
报帐。
清查核实拖欠的工程款。

盘点现金,短少601元。原因不明,
补上。
抽烟:头昏脑涨。

我去赶乘2路公交车。
天还在下雨——



◎日记:2010年3月9日星期二 阴转晴


太阳出来了
阳光穿过窗子玻璃,直射着显示屏
数据一塌糊涂
光怪陆离,似妖精,跳着艳舞

姜永霞端着大腕站在门口
姜永霞说吃完再做
吃完饭,我就不想做事了
一个人望窗外的天光,等下班回家



◎日记:2010年3月10日星期三 多云转晴


“臭婆娘,管子堆在那头嘛!挡着装载机
老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死婆娘,简直不听招呼。叫她不要将架管堆在那儿,横竖不听。”

“婆娘家家的,出来打啥子工嘛。
在家里管着娃娃不好吗?”
娃娃的眼珠子贼亮亮地望着赵大爷,在婆娘的肩背上。

“大爷抽烟抽烟。你老人家发啥子火嘛。你消消气哈,
你老人家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她们都是农村来的,懂个鸡巴锤子哟。”

钟汉初很会做人。钟汉初的裤兜里揣着两包烟。
他和赵老头抽27元一包的玉溪烟,
他和他的兄弟伙们抽5元一包的红河烟。



◎日记:2010年3月11日星期四


“姜婆娘,姜婆娘,饭好了没有?”
姜婆娘不在厨房。一个人在项目部看电视剧,
两眼泪汪汪的样子。
“乖乖婆娘哦,早点做饭嘛——
我饭后到客运中心去,接老板娘托运的文件。”

“狗日的瓜娃子,你饿死鬼投生啊?吃饭时间还早。
那么多人都没饿。又不是你一个人吃饭。”
“不吃算球啦。”
姜永霞黑着一张脸,背过身去,嬉笑着进了厨房。
趁饭前的一小段时光,我和俩兄弟伙开始斗地主。

兄弟伙,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哪在乎谁输谁赢了。
没有出租车。
俩兄弟伙开车送我至家门口。
文件尚未托运,
我用不着跑到客运中心死等。

电话招呼打麻将。
我反锁家门,五分钟冲进麻将馆。
在麻将唏哩哗啦的流转中,天渐渐暗下去了。
文件还在成都。
电话说,明天上午老板亲自带过来。



◎日记:2010年3月15日星期一 雨转多云


昨晚一场大雨,泥泞深过脚背。
到场材料:清水沙、页岩标砖、空心砖,
和30吨PC32.5水泥。

需三两方木架板。需采购七八吨钢材。
试压盒赶紧购置。
5cm钉子四公斤,植筋胶一件,彩条布三卷。

下午三点,第二次基槽验收,红包准备八九个。
人民币需贰仟元。
到场人员:业主代表、质监站、设计及地探,估计也就八九人。

水果免了吧?晚餐不用请了吧?烟是不可少的。
主体工程按计划,应在三月底结束。
五月底,办公楼交付使用。验收希望顺利。



◎日记:2010年3月16日星期二


下午14点,二层楼板塌陷了。
楼板下无有操作的民工。

楼板塌陷原因:支撑架管架设不规范,
支撑力不足。
商品混泥土20m3泡汤了,
架管25米破损了。木模损失多少平米呢?

现场监理尤监理和现场业主代表张世达,
须及时打理。

傍晚7时,现场办公。
参会人员:
投资方杨主任、苟主任、张世达、财务总监许大姐;监理公司王总监、尤监理;
项目部的虾兵蟹将,通通到场。

后至小兄弟鱼庄,
请鱼庄小妹作陪。



◎日记:2010年4月6日星期二


赵老头说,以混泥土加气砖铺设办公楼屋面。
老板娘说,此事问经理。
经理说,以膨胀珍珠岩铺设办公楼屋面。

混泥土加气砖,膨胀珍珠岩,两种材料哪一种划算呢?
混泥土加气砖到场价每立方计价200元。
膨胀珍珠岩到场价每立方计价多少需去建材市场探价。

以混泥土加气砖铺设办公楼屋面:已变更了设计要求?
问问赵老头,问问项目经理,
又或电话请示老板定夺,不要白忙活。



◎日记:2010年7月19日星期三 多云


脑袋一直晕痛着,
胃打着嗝。
从昨夜到今晨,我没有睡觉。
我不吃饭。
苦熬几天,
准备着完蛋。

拨打李新康电话。
他不接电话。
我老远就望到你了。
帮你娃节约话费嘛。
每次两毛钱,
一万万次,你这个烂丘八就是俩千万的富豪了。

穿透了灰云的阳光照耀着李新康的光膀子。
汗珠在他的黑脸子流淌。
在他的肩背,
和黑胸膛上滚荡。
搬砖女子站直了身体,眼珠盯死在李新康的黑胸膛。

兄弟哦,你光膀子作业,
别那么臭屁。谨防搬砖的女子活吞了你。



◎受活




她一直坐在工棚门口,
一张脸又黑又红。

离婚就离婚——
到哪里找不到一碗白米干饭?

我一不偷人二不养汉子,你以为我怕了你?
老娘身正不怕影子歪。



怪我。穷极无聊,昨晚离开工地,
同兄弟伙们找女人。

……连着三个晚上,
我的手比脚还臭。
我昨晚又输脱了300元钱。

她是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她父亲是我老汉的拜把子兄长。她哭她闹
理所应当。我把何老板予支的生活费输光了,他妈的就觉得天都塌了

——两家人的田,俩老倌儿喘气,相帮着,
摸爬滚打起早贪黑,
你看得下去。你忍心。你这个挨刀砍脑壳的王大龙啊。



走那天,我和她一同上山,到庙子里上香。
她双膝跪地,磕着头喊: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啊你保佑我家的王大龙平平安安。

现在,她又骂天骂地。怪我,
伤透了她的心。
我是一个要遭报应的人。

在恍惚中,从高高的脚手架上栽落。
被塌陷的混泥土掩埋。
我不必拼死拼活。我用不着苦苦挣扎。半夜三更,我不要一个人大睁着眼睛。



我是败家子加二流子,是你前世的孽障,
我是你的怨偶。

亲亲,我的老婆我抱你在我的怀抱。在工棚,
在兄弟伙的嬉皮笑脸中,我们睡一个安稳觉。



◎脱衣纪行




我脱下一件衣裳
我光着膀子

我听到了一只鸟儿的啼叫
我转过了身体

我看到了一只比夜黑亮的鸟儿
长着黄色的嘴巴



在竹条编制的笼子中
在工棚,黑猫咬掉了黑鸟儿一条腿

运气啊!单脚的黑鸟儿在阳光的曝晒下跳脚
捕鸟者烧糊糊,穿一只裤头

躺倒在竹胶板床,斗地主的人在另一间工棚大喊大叫
地主婆呢?地主婆穿一双胶靴,一铲水泥一铲清水沙



地主婆在吱吱咯咯笑
地主婆在矮墙下哭嚎

脱吧,脱吧
遍地阳光滚荡

我要做回一个莫名的人
沐浴老太阳的万丈光芒

一个光脚莫名的人
谁敢支使他,在宽广的土地上奔走呼号



一个男人在灯柱旁站立
我看到了
是我在站立

一个男人在213国道拖着一条断腿
我看到了
是我拖着一条断腿

一个男人在高架桥脱了裤头
我看到了
是我光着屁股

他被太阳晒黑了
万丈阳光
他的体毛在燃烧,一阵阵红,一阵阵黑



他脱掉了身体
他留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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