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龙龙 ⊙ 幸福是一条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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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后的幻象》《感恩之夜》《初一的诗》《创造》《保姆》

◎殷龙龙




《手术后的幻象》

一团灰影在房间里刷白
走动、转身、沉思
灰影分出灰影
似椅子腿
那么静,就连静也在动

左边安上胳膊
镊子夹出耳朵
想把自己扯远
扯得漫无边际

张着嘴
呼吸不到什么
肺在森林中
第一次遇到奇妙的事
不去吸气、呼气却能活
还能想不朽
知道这是呼吸机帮自己呼吸
那么静,就连静也在动

在森林,有鸟跳着桑巴
那是只雄的
绚丽多彩的羽毛
托着夕阳;有群山环抱
有白色大理石棺,十字架,有尘土覆盖
死神不用翻身也能
在铁板上冒烟
歪歪斜斜,在墙上留下几个“正”字
那么静,就连静也在动

不下雨
不用变好

爱上狐狸
生下松鼠
把它们的魂叫起来,涂上熊彩
那么静,就连静也在动

那条青龙从刀口处游出
长长的尾巴只优美
不悲伤
青龙被天花板锁住
哪有森林的门
门上的闩





《感恩之夜》

感谢你在医院年轻起来,躺着比谁都高
感谢脚后跟的疼
感谢亲人们更像亲人,他们把你
推出来,加厚
像垒天堂的围墙
感谢糊涂的泥,清醒过来不放过自己
感谢蓝莓山药、水煮鱼,它们曾是你的菜
感谢打折的名牌
画册、微信的红包
感谢云天:命运让我们遇见
出院后就老了——你开始迷路
找不到家。之前变成一则失踪广告
在路边,救护车拦住归途
然而,感恩不是这样

感谢旧制度,它的计谋是生活的源泉
感谢推翻旧制度,像推翻公交车
这一夜祥和
人们都为减肥而绝食
音乐会不上名单
摇滚迷为了感谢而占据有利地形
一些球手投掷板砖
阻挡跑垒的大兵
军博的门,西单的锁,六部口的闩,广场的钥匙
这一夜挂着喜庆的鞭炮啊
那些孩子拿着坦克假死
红药水涂抹周身
另一些孩子躺在候诊室光滑的地上
等着游戏结束
然而,感恩不是这样



《初一的诗》

自己慢慢地吃,恒星慢慢地抖
去养老院吧,她说
她的意思是说:那地方宽敞,可以送你一个枕头


《创造》

我装腔作势写了几百首诗之后
终于消停了
喝完35元一杯的咖啡
也消停了
几十年如一日
消停是折腾出来的
我看着我摇头晃脑的样子
说不出话,抖抖袖口
摊开手;以前总是
高估自己
好像身上的恶
膨胀起来也能缔造一个国


《保姆》

保姆说:晚上给你翻身
比在家翻一天牛粪还累
嗯,好
那就把我和牛粪晾干吧
骨头一样硬
灰一样轻
日子也是这样
用嘴一吹就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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