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诗作5首

◎林思彤



〈大多数时候〉

许多人用寂寞分行
一地呕吐物仍当成佳肴
被最好的瓷盘盛装
用舌尖切成一排一排

大多数时候
不在意第二人称的偏旁
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大人还是小人

大多数时候
乐于被观众绑架
自导自演
极其无辜的人质

伤口不能疗愈
保持完美的溃烂
大多数时候还是人渣
就像料理杂碎的人

夜里站在天台上
隔着栏杆大喊
自己是世上
唯一清醒之人


〈美人穿着外皮走了〉

禁止从聊斋走出
那太旧了,不合时宜
要从不断被月亮生出的黄昏里
不断被黎明杀死的凌晨里
大摇大摆地走出

也禁止从仕女图走出
那些图画里的美人都穿着衣服
太过繁琐端庄的衣服是
过度包装的礼盒,美人不用
美人只管把骨头长好

要在一张白纸上剪裁美人
利落,干净,最好透明
咬唇妆印着落款
不可以太过浓艳亮丽
--那是妖物,不是人

一把一把的美人儿等待收割
无须命名,无须耗费脑力
你看过哪个疯子给天上
每一朵白云命名
只有台风才需要名字

美人,穿上一页页
和一夜夜的风流,妳走吧
一步一回头,保持多情的形象
带着私生子们,初生的
美人穿着旧时代的外皮走了


〈让我看看你〉

让我看看你的心
虽然我知道他是我的
只是长在你的身体
让我久久地凝视你的眼睛
虽然明白他们忠实于我
不曾挪移半分
让我看看你藏在头发里
卷曲的黄昏
是否还安于洁白的枕头
请将手熨贴我的胸口
将我的心握得窒息
并不再跳动
甘愿在此刻死去
肉身释放灵魂
请你握紧我的手
越来越用力
直至捏碎骨头也不放松
反正我在你面前
早已没有骨气
请你深深地爱过我之后
毫无悬念地抛弃我
好平息我所有的妄念
带往下一世
还是义无反顾
再来一次


〈让我忘记你〉

让我忘记你的一切
海边虚构的房子
一阵风降落在冬季
迷人的穿越

让我忘记你要送给我的
雪景,你家乡的凉薄
像种子泡了整夜
只求解脱
让我忘记我的一切
夜里那么多疼痛的呼唤
烧成透明的舍利
镶在眼角和骨缝

让我忘记每夜你在梦里踟蹰
忘记你将指纹转印在肌肤,忘记
你连绵落下的吻,如此慎重
忘记因为你而更动了手腕的刺青
忘记你爱我的所有表述,忘记
死后我们依然相爱,忘记
爱围困彼此

而你已经逃脱


〈所有的灵魂沿着纹路回家〉

风的皱褶在水面现形
我们都喜欢
盯着这些纹路
看灵魂能够走到哪里

梦浸泡在夜里一直煮不开
不愿意让母亲告诉我
人世有多少破碎和悲伤
我想让母亲永远保持
年轻貌美的样子
而我,代替她老去

不能让她知道
我的心脉已积郁成疾
要自然而然的死去
甚至不能让她读到这首诗

一整夜我用干瘪枯瘦的手
拿着熨斗,烫平水面的皱褶
希望所有的灵魂
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再穿上光洁如新的肉身

喊我的名字要小声点
不要吵醒母亲
为了分娩她已经让自己死去
我不忍心让她看着我死去
不要吵醒母亲
她等着我将她生出来
沿着若隐若现的纹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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