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作十首

◎于坚



01

周 颂

皇帝退位  高踞洪荒

群峰之上没有冬天

下面展开着伟大的土地

灼灼其华  祖国之巅永远守护光明

照亮过黄金时代  也被黑暗流放

河流深切在高原内部  

从泥土到青花瓷  道法自然  

人民自古相信大地是不朽的老师

玉石层出不穷  黄河浑浊时 

长江泛着清朗之光  文章地久天长  

赞美这明月下的河山  改朝换代

汉大驰骏马  唐兴飘丽人  

宋盛出水井  民国多书生

高僧大德守护着青山翠谷  

洗衣妇生下好儿郎  帝王

历来重视中原地带  肥沃或贫瘠  居敬

北方美  南方美  西方美  东方也美  

高原上种着土豆  平原上长着麦子  

大象走在边境  绅士造福社稷桑辛  

不学诗  无以言  吾从周  生生之谓易

百姓安身立命  与世无争  止于至善

中国人将此地视为天赐之邦

对暴戾逆来顺受  并非妥协  

师法造化  宽容一切  于穆不已

革命是一种过眼云烟  废墟中 

青铜色的农夫背着种子重返黎明    

无就是永恒  和才是秩序

诗人仗剑漫游  先人的教诲在午夜流传

诸神隐匿时 李白举着美酒月光  

哦  祖国 安息我身的大陆  灵魂的永岸

当落日越过岗底斯山脉照亮那幽暗的源头

我埋头于秋天留下的水洼

跟着那些灰色的铃羊饮水

 

02

 

孔 子

赤足 贫且贱 野合者所生

高大的男子 亚麻布长衫布满深灰 

背着包袱  里面裹着竹简和干粮

深邃的读者 命名 沉思天的意蕴

“語汝耳之所未聞” 漫游 涉水 

翻越暮春山峰 踟蹰于大地

带着学生在溪流上沐浴 逝者如斯 

谆谆告诫晚辈 温故知新 后退者不耻

下问 光明健壮的肉身之神 风乎舞雩 

咏而归 有时候上了大道 有时沿着小径

迷路 向种地者问津 在陈国差点饿死

从者皆病 “愈慷慨讲诵 弦歌不衰”

说出善的知识 长于步行 也会骑马 

射箭 陬邑的大力士 “举国门之关 

而不肯以力闻” 野蛮时代的文雅大师 

为荒原指出方向 世界剑拔弩张 弱肉强食 

主张“不学诗 无以言” 依于仁 文质

彬彬 令暴力自惭形秽 苛政猛于虎 那边

有一个乱世 他裂帛前往 讷于言的苏格拉底 

君主降辇前来问政 博爱 德行 子曰 要有

礼 就有了礼 他从未提到光 一代代黑铁

武士 纷纷投诚 国家在惭愧中放下剑 洗耳

恭听 臣臣 向往着文王 伟大的编辑 

于明月之夜审定诗篇 击磬 论语 目光穿越

苍茫 斐然成章 绝笔于获麟 黄金时代的

衡器 圭皋 安在餐桌上的指南针 食不

厌精 总是把肉切得方方正正 挺身而出 

学习 赞美 歌颂 批判 沟通 肯定 

转动时间之轮 天不生仲尼 万古长如夜 

滔滔天下视他为另类 趋之在前 忽焉在后 

每一时刻都在敌视他 误解他 诋毁他 

放逐他 追随他 皈依他 有时他想逃跑 

乘桴去海 九死一生 从未离弃终古之所居 

再次适卫 维天之命 於穆不已 头顶的山丘

环绕着一圈异见者的光环 诲人不倦 三千年 

哲人不萎 择邻而居 家族世居曲阜 他从未

去过伯利恒 父亲的灵柩是一块无名岩石 

挨着泰山 辞达而己矣

 

03

 

但 丁

全新的人 中等身材 略有駝背 

步履沉缓 长脸 大眼 宽下巴 

下嘴唇突出  发须卷曲 厚密乌黑 

一只鹰越过罗马停在暮晚的鼻梁上 

表情永远沉郁多思 目光如同葡蔔 

将自己比作一个婴儿 热切地呢喃着

对乳房的渴望 在写给奇诺・达・

皮斯托亚的十四行诗中 坦承自己

对女孩的情感肇始于 性欲 我晕厥

倒地    如同死去 哦 伦巴蒂之魂   

肤色黝黑 你如此骄傲    蔑视一切 

你已见证世间所有的善良欢愉和美德  

因万民臣服而伟大的主   已将你接纳 

身高1米64或1米65 足够不必低头 

就进入 靠在一幅环绕房屋的带状壁画上 

望着那些 “懂得爱情的女人们”

“你不复是各省的主妇 却沉沦为娼妓”

“棺材都敞开着” 让我跟着你墜下 这母狼的异教 

这豹之乱世 这狮子的集权 这死亡的不锈钢煎锅 

“如果阁下凭超凡之本领得以游历此黑暗之狱” 

取得意义 吾亦安然 我的耐克鞋也是39

 

(以上材料来自《全新的但丁》一书以及《神曲》)

 

04

 

宋陵石狮

这頭狮子强壮狰狞而又温柔 停在夏天的麦地  分娩光明的妇人 守护着平原和丘陵 那不是种族遗传的逗留之地 它的思想更遥远  属于麦穗  星空

商崇拜它  唐崇拜它  宋崇拜它  

诗人  祭司  英雄和鲜花崇拜它

陵墓必须永存  君临虚无  

要有王者之重  石匠接它来此  

跟着光荣的死者  因此发现自己的另一秉性  前所未有  一头狮子站在洛阳的田野间

威仪赫赫  纯洁无瑕  脚下没有脚印  

一个意志傲视着短小的时间  为大理石

所委派  那石头就在它的下面  黑暗  稳当  

承诺着一切  它低头对大地的耳朵说  

我是你的神庙 

 

05

 

女 孩

有些事是无色的

改变着

生命之色  

童年一天  

天空很蓝  

一只乌鸦变得乌黑  

乌瞰着白云

等着显影

父亲带着我走进华山西路

“艳芬”照相馆

交给一位穿灰大褂的国王

(摄影师)

周身散发着化学味 

严肃的  负责的大人  

将我抱上高脚椅  

摆布起来  

拉拉袖子

手背朝上 

调整摄影灯 

“不要动!”

苍白  吊着腿  

不会说话不会动  

羞愧  想哭  母亲不在  

“嘴巴张开一点!    

“头向左斜一点!” 

“不准眨眼!”

“笑一笑!” 

“正视前方”

这道命令我没执行

那时我已视若无睹

父亲在一旁站着

手插在裤袋里

就像一位视察员   

最后  魔术师取出一根胶皮绳  

牵着那匹蒙着黑布的木马 

它有一只独眼

(仙娜Sinar牌大画幅照相机 

瑞士制造)  

挤了一下末端的皮球 

(快门)  

有事发生了 

世界安静了一秒钟   

“好了,下来吧, 

小孩儿!”

一个头还在我头上

摸了摸

出了点汗

那一天

穿一身新衣裳  

我照了相

池塘生春草  

园柳变鸣禽   

“星期三来取”   

晚年我在照相簿里发现他  

黑白的小儿子  

与我同名同姓

穿着短裙  抱着个布娃娃  

他妈妈本希望

他是个女孩

 

06

 

两地书

在遥远的西班牙   有人看了这些书 洛朗的巜人类史》  巜基督教天才》 路易斯.德.拉腊.鲁比的  巜坎普罗东

喜剧》   埃斯克里切的  《行政辞典》  

这些书我闻所未闻   一本也没见过  它们、

搁在宇宙的图书馆里  为虚无之光所照耀  

一万年  银河的长桌上空无一人  座位上

坐着星星   1972年  我在昆明铁局巷秘密阅读

的是《古文观止》 《莎士比亚全集》 《红与黑》 我用牛皮纸为它们换了封面  下面藏着《复活》  

公开阅读的是《毛泽东选集》 《狂人日记》 《红星

照耀中国》 浩然的《金光大道》 鲁迅写给许广平的信 

读得如饥似渴   废寝忘食   正像那位遥远的西班牙人  

我们不知道除此之外   世界上还有别的书  那时候

电力不足   火塘在南方   油灯在北方 蜡烛在东方  

灯泡在西方  当我们翻书时  外祖母早入睡

我们像死去的读者们那样驼着背  患着近视眼 

 

07

 

负 鼠

有一年我们驾车穿过阿巴拉契亚高原

后排空着   一只刚落地的箱子自个儿呆在

黑暗里   方向盘在暮色中等着转下一个弯  

谈着国家的逸事  以缓解旅途的沉闷  我刚刚到  

关心着  货币兑换率  世界通用的客套很快就

用完了  突然发光的道路指示牌是那么吝啬  安静

得有个铺垫  像是我们已经知根知底  天已黑透  

除了车灯扫射出的预定路线   再也看不出什么

可以指点的实物   您是否信上帝?与树木的观点

一致  星空  水  土地  根   我们不约而同都信这些   

黑暗里的  怀疑这辆轿车   虽然买过保险   说到这里

有个停顿   仿佛是在握手  真想再握一下  第一次握

太冰凉了  车速未减  路面继续退去  转过弯  

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似乎被我们谈论的某个点撞了一下  

有个灰东西横穿了公路  我没看清   他说那是一只

“负鼠”  说出这个词之际   已将它翻成了汉语  

我听说这个名字  是在很多年前   一堂地理课   

“一种原始低等的哺乳动物”  我那地方没有Possum    

所以我一直记得   这个词带来了沉默   

就像它一直做的那样

 

08

 

二十年后重返玉龙雪山未见雪有感

从前我慕名而来 朝拜一位教皇 雪冠皒皒 后宫里

纺车陡峭 日夜纺织着遮羞布 银装素裹 跟着大地上

不朽的婚纱 一直飘到山脚 冬天像一位柏拉图 超越

庸俗季节 白色成为绝对理念 覆盖着时间 命名玉龙 

积雪的脊背在高天之下 潜龙勿用 看上去像一条不动的

龙 够不着那些雪 空气寒冷 我们在阳光中搓着手指

呵出感激的白气 群峰 岩石 土路 金雀花 蜜蜂和

羊群 在荒野间会饮 诸神在苍茫迷离的幕帐后面出没 

首领叫做束 一位牵着三匹马的牧人告诉我们 他的

炊烟藏在落日里 夜晚他和族人在白沙镇的马厩外面

跳舞 唱歌 喝酒 围着祖先的火焰 东巴主祭 我

和李曙(在统计局上班的) 苏伟(网球教练) 于青年

时代来到丽江城 一下长途汽车就像孤儿 朝着这个

冷酷清白的收容所跑过去 在雪线上跪下来 它命令我们

仰视 后来坐在地上 想着如何成为此域的臣民 我们

没有户口 纳西少女在县招待所洗被单 用木盆和井水 

晾在天井里 每次回房间都要穿过雪 另一些水从石头

里面流到天空下 献给晚餐 可没想到 在这儿 而不是

那儿 一粒雪都没有了 就像撒哈拉的调色板 一时难以

适应 纯洁冰凉的大军撤退 没留下一行辙 群峰垂首

晚年灰色的肋骨露出来 悲剧谢幕 回到枯燥剧本 失去

加持 北坡的大理石仿佛更浅 令我们找回了那些失传的

文字 永恒是一个谎言 它居然狮子大开口 揭晓这一

谜底 令我们扑空 迷惘 名字无法更改 早已沉入那些

信封上的遗址 鹰感觉不到方位的冷暖 厚薄 一只只

撞毁在西麓 那些吃草的云南矮种马跑掉了 炎热的村庄

空出许多 玩扑克的人在抱怨空调停电 推土的坦克熄火

在茶花树下 等待着给养 盖了许多新房子 还要盖! 

苏伟结了婚 李曙在国外育儿 我一直在犹豫着 是不是

继续写诗 跟着后来认识的陈洪金(他写散文) 从木祥

(小说家)的大众牌汽车里钻出来 就像《出埃及记》说的

“都站在山脚下”  夏天的傍晚 谈着“气候变暖” 怪天

怪地 梦想着下次笔会 雪这个字能再次回到文章开头 一辆

载着钢材的卡车在天黑前 缓缓经过 速度就像灵车 那位

跑长途的司机忘了 “今天天晴 西南风三级” 我注意到 

那根肮脏的胶皮雨刮在玻璃板上 迟疑不决地摇摆着 或许

不是因为健忘 而是由于 失灵 路漫漫其修远

 

09

 

后 土

大热天  火葬场排着队

热闹  不亚于街面上的马龙车水

周围摆花圈  后面挂遗像

无论那是侩子手  暴君  李二狗

或者邻居家的窈窕淑女  

堂而皇之  个个躺在台上  

浓妆豔抹全描过了头  这一套要到位  

只有本人亲自动笔  自然啦  

大多数是逆来顺受的好人  

全尸  盖着棉布  一辈子没抱怨过一句  

这就令恶贯满盈者更显眼  醒目  凸出

他们也到任啦  传说都是钢铁炼成

没想到也要打入另册   就像五笔输入法敲出的

仿宋体签名  都是一脸死灰  横竖撇捺点 俱全  

毫无愧色  悼词  或长或短  一律文过饰非

骷髅们一个字也听不见  送葬的心里有数  

要在现实里找出个实词可不容易  语言学爱好

褒义词  总是站在虚构一边  实话实说  得用

口语  骂脏话  瞧这位乡党干的好事  

背叛方言  背叛祠堂  背叛故乡  

自命在为世界赋格一只神曲  不孝  

晚餐中出去拨了个号码  密告了亲生父亲

不忠  肝胆相照的春天  领着推土机和撬棍前来  

拆除田野  推平花园  填掉水井  砍掉他祖母的

枣树和爱情  不义  扯谎成性  大旗总是插在

撒旦一边  不善  传说中的魔鬼判官  唯一正确的

校长  对一切都打××  ××××××××××

人家只是种了一棵苹果树  人家只是在鸡蛋上面  

“放一点盐”  叉!  呵  那个早晨天上挂着太阳  

他耀武扬威  倒下的都是血亲  同庚  袍泽  老乡

俺是你叔叔啊  怎么可以下手  就因为不读圣经?

为他祈福的师父  倒在小教堂的台阶下  笑吟吟

呵  天使的妹妹  贝阿特丽齐  强颜欢笑  阳奉

阴违  吞吞吐吐  秃顶的美女  一辈子怕着他  

从未贡献一个子儿的土地增值税

他制造的是灰尘  废墟  窟窿  漏斗和沙漠  

怎么  这孽种也要推进来  与我们这些

悬浮颗粒物一道  飘向天幕?  秋天深了  

有点  阴沉沉的  地狱部门怎么容纳得下贵姓

的吨位?老鬼但丁在太平门后面晃着

钥匙  悻悻地说。  入炉前个个都从容不迫  

蒙起了脸  一具跟着一具  都是柴  

焚烧的时间也差不多  “耐心点吧  至少

烧半个时辰”  (管火候的交代)  悲伤

都是咸的  谁能分辨我们眼中  在为誰  

流着长江?  “看哪  那卖我之人的手  

就在我的桌上”  只有死亡能摆平暴戾

与温柔  摆平  背叛与坚贞  什么都埋下  

什么都烟消云散  哦  忘川滚滚  逝者如斯

伟大的后土  永恒的土地簿

野茫茫  天苍苍  

没有作者

 

10

 

舍利子 

折腾一夜或者千年  鬼知道 

这些颗粒终于从那场飞沙走石的飓风中

(许多树横死于挺拔或张牙舞爪) 旁溢

穿越玻璃窗的缝逃进我的房间  床头柜上停着

几粒沙子  脱掉了岩石大袍  撒哈拉前科

一粒粒裸露于黎明  宏大的主题  关于制度

种族  运动  被磨砺到这么小  得用显微镜  

才能发现那些千锤百炼的九死一生  那么苍白

就像往昔那些秃顶的高僧  就像盐或舍利子  

它们恰如其分  微不足道  皈依般地雷同


 


附:

李霞组稿感言

  现在汉语诗歌写作,极具影响力的诗人,前两位没有任何疑义,就是北岛、于坚。第三位及以后为谁,可能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了。有意味的是,于坚这次发来他的简介前6个字是“于坚,文人,作者。”这是让诗歌不仅回到文学,而且要回到文字,这是让诗人不仅回到文人,而且要回到作者。这“回”意味着什么?是寻根?是回复?其实,于坚已说明了:诗人要回到文人,作者。诗人就是文人、作者,诗人要作文人、作者,这对诗人是莫大的荣光,也是莫大的挑战。如果汉语新诗百年后,诗人要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这就是引领,当然也是磨难与涅槃。

  于坚是诗人,是作家,是教授,是摄影家,是文人,是作者。他在我心中,还有一个无可替代的形象——诗人哲学家,他对诗与诗人的思考,对艺术与文化的思考,对历史与人生的思考,对人类与世界的思考,对哲学与思想的思考,是当代汉语写作最耀眼的光芒。“最近澳门中国艺文出版社出版了他以文革为背景的诗集《巨蹼》,这部诗集他写了20年。”说明,他对文革思考了20年,这种思考本身就足以让中国人感动又惊讶。我感到最多的是惭愧,自己的童年就是在文革中度过的,我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要对此思考一些什么。

  于坚近作,大于于坚作品,因为于坚总是在变化中,新近的变化,预示着他最新的形象与坐标。2019年夏天的一天,我在于坚的微信中看到他在我们河南巩义石窟寺拍的照片,知道他离郑州很近,就给他打电话,想请他到郑州来与诗友聚聚。他说他马上去少林寺,明天到北京,没有时间了。巩义也是宋陵的所在地,这组诗中的《宋陵石狮》,应该是去年他到巩义的收获之一。宋陵不仅是北宋谢幕的记号,也是中原文化在中华文化中主导地位丧失的记号。作为中原人,我到过宋陵几次,竟无从下笔。

  《于坚近作十首》太重了,里边不仅有雪山、高原,还有《人类史》《古文观止》 《莎士比亚全集》《毛泽东选集》,还有孔子、但丁,还有舍利子,当然生动也是必须有的,何况诗里还有“负鼠”、“他是个女孩”。对社会、历史、文化、宗教的访问与思考,是文人的必修课。思考的过程方式,对诗人来说,比思考的结果更重要,或者说诗人思考的过程方式就是思考的结果——

 

“学习 赞美 歌颂 批判 沟通 肯定 
转动时间之轮 天不生仲尼 万古长如夜 
滔滔天下视他为另类 趋之在前 忽焉在后 
每一时刻都在敌视他 误解他 诋毁他 
放逐他 追随他 皈依他 有时他想逃跑” 

 

李霞 2020年1月21日星期二于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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