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五首

◎苏丰雷



那条山路

它又一次来到梦中问候我,
它问候的方式特别:请君再走一遍。

它爱打扮,每次重逢之初,
仿佛都要问:还认得我吗?

它差不多在我家和镇子间的直线上,
但有许多段阴冷需要闯过。

如果不是外婆的牵领和卫护,
它的异美战胜不了我的胆怯。

但故事就在陌生的路上,
或者说陌生的路本身就是故事。


夏日记梦

扇子抓住窗棂哀告,
它被一台落地的骆驼*电扇赶了出去。

嵌巨镜的大衣柜、胖墩墩的高低柜
黄山*电视机,我从妈妈爸爸的大床跳

到它们对面的两只单人沙发之一上,
清晨的黑色素在房间缓缓流动。

我想喊卡,我想走到门外,哑光的窗外
是甜美的姐姐,但意识偏要我退潮,

在意识里显影出未来的现在:
窗外的惨白融含了多少代人的败北。

*均为诗人幼年时期家里电器的品牌。


幼小的探险

屁股大的山包,这一半已翻得厌倦,
那一半遂掀起集体的好奇。

灌木丛(柴火林)封住去路,
小小队列锐成楔子:阅读新篇,阅读新篇……

荆棘、坟堆……障碍物是传奇的素材;
勇气、智慧,总算证明尚存一丢丢。

谁早早做好迎接的准备,酬劳我们的冒险:
面前的山坡已被砍伐,仿佛来到了小人国。

第一次体验盐变糖,眺望那边……
在新世界的渺小边缘,头一次学习沉默。


疯牛

怀思的少年在田埂上勾头行走,
影子滑过水面,宛如肩扛摄像机在拍摄。

一头牛,每一寸牛肉都携带疯狂的力,
狭路奔来,震荡田畈和少年的遐思。

他醒得晚,呆立,死的黑幕已席卷脑海,
可还本能地一跃,跌坐泥田中……

早已预示了人之路:
疯牛难以量数。

注定将常跌跤于泥田,
踉跄而行而至坟墓。


母亲颂

更了不起的母亲在母亲之中,
而母亲把她奉献给了我们。

充塞天地间的大铅球群,每个母亲
推滚其中一个,受刑般经过人世。

在母亲的脆弱面前,每个孩子
都是野蛮人,而更加野蛮的是时代。

我们的羞愧越滚越大,
如同历史的欠账。

一个省悟的男子在我之中,期待
我的行动,我将以此讨好母亲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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