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河 ⊙ 羊在山顶小憩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诗3首:梨园路/一座红桥/宴席以前

◎楼河



梨园路
 
 
干涸之河有种漂浮,他想起
稻草垛上他们被水田的泥浆弄脏的头发,
适应着一张哭脸。久远之事
仿佛是趟火车,出现在北方秋天的旷野,
象征着失去。
 
但此刻,
另一趟火车穿过他的头顶,
风声运送着一间纺织厂,枯燥的
噪音让他停止在一种等待中。
 
他骑着摩托车穿过火车高架,
铁抓住铁,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
把自己运到了一处山坡。蓝
在山顶变浅,他的四周被寂静包围。
 
他来到了一座梨园,椭圆形的
叶子在空气中发光、闪动,
让枝丫间的绿色梨子变成了一种化身。
山路蜿蜒,摩托车旋转、喘息,
像骑着一条发胖的狗。
 
摩托车把手光滑得如同经受着爱抚,
微风吹起防晒服的帽子,红土
从坡地的梯阶里露出,透明的空气
在面前安装了块洁净的玻璃
篱笆,像镜子
他骑车走了进去,化身幽魂般的存在。
 
枯叶上走来一个中年人,褪色的
绿军装,裤腿上打了个补丁,他
提着铁桶从他身边走过。
是的,无法看清他的脸,只有
模糊的形象,记着他的苍白,
生病的征兆。他
将从这里走进阴雨的春天,梨园的空谷足音。
 
寂静的是他的眼镜片,
他骑车盘旋,体验着悠悠
的一种弧度。头顶的蓝变得深邃,
湖水倒置,悬挂着远方才有的孤独感觉,
像一滴水渴望着溶解。
 
杂草丛生的空地上,三个男人
在那里堆砌房子,空心水泥砖
凝固灰蓝。推车边还有个女人,正在
把性别还原为一种角色。
他们的对话在他耳边飘荡,风
让他们的声音起伏不定,
让他们变成一群狐狸,有时是看不见的。
 
那座房子在更高的山脚下,
对面是棵苍老的梨树,树干粗大,
树枝细长弯曲,像电影里的怪异之树,
生长在山崖边的平地上。
他在那里停下来,观看着
山下的城市,就像在密集的格式中
辨认构成自己的那些像素。
 
 
 
一座红桥
 
几个工人在河边
给几根钢架刷漆,是红色的,
像血,粘稠欲滴。
他停下来看他们,仿佛准备
加入这场劳动——还欠一个蹲下来的姿势。
焊接的火光闪耀,圆弧的中心发紫,
使玻璃面罩背后的脸
沉浸在一种礼赞中,而另外两个刷漆的人,
搬运的人,则在沉默中获得黄昏的形式。
 
柳丝拂荡,白花鬼针草聚拢
桥的地基,让水面返照的光传递了消逝。
某种后退的气味,隐约的音乐性质,
吸引人寻觅可能存在的真相。
但他站得太远,无法看清
他们脸上的表情,
也许他们的眼睛里刚刚飞过几只海鸥,
呼吸的肺泡里有海鸥的咕咕叫声;
滇池上的白色斑点在岸边闪耀,鸟头随风颤动,
栖在将要搭好的桥头,
等着他们观看。
 
但是冬天,事物正在褪色,
远处游客放肆的大笑已经变得微弱,
风吹起的波浪延伸成了一条路,
河心卷曲的枯叶被波纹固定在一种倦怠里。
身后的行人催促着他,
他从他们身边经过,他
终于看清了他们的年龄,以及
其中可能存留的寂静。
是绝对的寂静。


宴席以前

大门口站着一个微笑的人,
他的矮个子后面拖着修长的影子,
“画家,”有人这样说,“优秀的……”
当他望向我,
把深刻的礼节转移到冰凉的手上。

握着,感觉他
的掌纹里浸透了油彩,梨花村
的梨园开遍了花朵,
像火焰升向天界。
梵高在亚里士多德的世界里
是一种轻盈的性质,
但尼采却把他的凛冽变成了沉重,
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他引我进入展览馆,蛋白质的白
弥漫在室内。他的画悬挂在其中,
黑树枝像铁丝
从燃烧中冷却出一种寂静,
应对着室内即将鼓胀的喧嚣。

方格迷宫里,
椅子区分了谈话的边界,
阳光透过窗户倾倒出一块三角形的颜料,
有人试图捡起来
像从地上捡起一只笔,感觉它
可能产生的意义。

这是注定的。某种
可能性仿佛一阵耳鸣,以
轰响的噪音中断旅程,闪入一片回忆。
可能没有确切的东西,甚至
绝望也被怀疑代替。说起我们
共同知道的诗、语言和历史,决定论
也许就是种慰藉。

又是一个暖冬,清白的室内
被一台光线织造的鼓风机充盈,迷宫
的不可信被熨平,就算无法找到
相同的信念,但差不多就是这样……,心理学
在观念的掩饰下成为一块玉,
隔着石头下注,但作为行家,
总能找到它的蛛丝马迹。

继续在迷宫中打转,再次
遇到他,微笑像张薄纸在他脸上飘动,
认识?似乎又不认识,
只好向他借来大门口的那套礼节,微笑着
等待宴席的开始。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10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