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香 ⊙ 阳光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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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谁的记忆里,都是洞穴(16首)

◎术香




仿佛一只船
 
仿佛一只船,
或一枚竹叶,
在我必经的水域,
必经的湿地,
它们轻飘,轻移,
昼夜一种颜色。
 
我不在船上,
不在竹叶上,
我见过的人,
做过事,
还有万般怀恋及舍弃,
都不在其上。
空空小船,空空竹叶,
飘着,移着,
没有理想,没有欲望,
尘埃弥漫却不曾落下,
气息飞扬却不曾胀满,
只可证明某种孤独,
由远及近,又去向远方。
 
来不及说出遗憾,
说出郁结已久的心事,
风狠劲吹过,
谁在谁的记忆里,
都是洞穴。
 
 
溶入影子的故事
 
影子被影子踩着,
影子被影子压着。
影子里有三六九等,
有赤橙黄绿,
有辽阔与狭窄。
 
雨一直在下,
所有的影子在雨中,
所有声音及梦幻,
在雨中延长。
捧一捧水,
似乎有一些日子,
甜蜜面庞,苦涩眼神,
杂乱掺着静谧,
阴郁伴着明媚。
 
水从指缝流失,
影子留下来,
影子依旧,
说着旧事,
五千年流水,
一万年风吹,
影子在叙述里,
把每一层光亮或伤口揭开。
 
我的手仿佛也是影子,
被影子们压着,
溶入影子的故事。
 
 
孤独者的游戏
 
一棵草张望一棵草,
一片草张望一片草。
草抱着心事,
在心事里行走,
在心事里欢快和忧愁。
 
草在自己心里,
由小到大,
由浅青到翠绿,
直到枯黄,
草走不出自己。
一棵草走不出,
一片草走不出,
人间之草都走不出自己。
 
孤独的草,
彼此望着,彼此欣赏。
草长高,长肥,长死,
不是为自己,
是为望着它的,那些眼睛。
 
草蔓延,草滋杈,
试图长出自己的身体,
长向对方,
而杈越多,心事越重,
灵魂越重。
草的世界,繁茂且繁忙,
终归是孤独者的游戏。
 
 
理性器皿
 
它们躺着,卧着,
坐着,站着。
一堆石头,没有表情,
只是侧耳倾听。
 
遥远,无论多远,
石头成精,
那魂,只需一跃,
即可抵达。
辽阔大地,无际天宇,
哪里发生过什么,
正在上演什么,
石头魂轻飘,
记录一切,贮存一切,
石头器皿,理性刻出花纹。
 
春风直面石头,
春风抚摸石头,
亲吻石头。而石头
如此理性,如此冰凉,
仿佛冬天从未离去。
 
花草在一边,
树木在一边,
鱼虾昆虫在一边,
犹如一堆器皿,
相互擦肩,相互守望,
只各自记录人间,
理性生存。
 
春风掠过,春风空空。
 
 
小径永生
 
一年四季,
小径从未停止蜿蜒。
有没有人走动,
有没有花开,
有没有小虫子爬,
有没有牛铃摇响,
它都自觉延伸,
伸向高山,伸向大海,
伸向任何它想去的地方。
 
小径日夜兼程,
一生兼程,永世兼程。
它没有尽头,只要走,
就能越过。
 
不紧不慢,
不怕沟壑,不怕陷阱,
不怕百兽践踏,
不怕山洪肆虐,
一切不平,一切伤痕,
皆由月光填满。
明亮的小径,
孤独拥抱孤独,
清纯吻慰清纯。
 
存于人间,
游离于人间,
小径自由着身躯,
自由着心灵,
今生即来生,
来生即永生。
 
 
水井孤独
 
水井竖在那里,
有的有水,
有的空着。
无论有水没水,
水井都是孤独的。
 
水井抱不住水,
来多少水,走多少水,
水与水说话,
水与水相拥,
井是包裹,是皮囊,
水嫌井陈旧、衰老,
嫌井一成不变,
永不超脱。
 
一眼井望不到另一眼井,
挨得多近,离得多远,
都看不见。
此井之水,彼井之水,
此井之空,彼井之空,
老死不相往来。
孤独的井,立在地边,
立在山野,立在
有人没人的地方,
盛满时光,盛满冷暖,
气息在气息里消逝,
惆怅在惆怅里盘坐。
 
水井叫着水井的名字,
终生不能相约。
 
 
一场雨刷去一切
 
没有一个小院,
没有一棵苹果树,
没有一张石桌,
没有两个石墩儿,
没有两个人坐在一起,
没一个有头没尾的故事,
在低空萦绕。
 
一扇窗开着,
一扇窗关着,
牵牛花顺着竹竿,
长过窗口,长至鸽子窝边,
听鸽子咕咕,
听风从屋檐穿过。
一扇窗已不在。
 
一场雨落下来,
匆匆忙忙,简简单单,
打湿,冲刷,流逝,
让一切物明白,
只有存在,没有永恒。
雨的痕迹没于物中,
物只有单一,没有纯粹。
一场雨更换另一场雨,
一场雨刷新大地,
刷去院子,刷去窗户,
刷去它想刷去的一切。
 
 
雪地画画
 
都画在一场雪上。
几座山岭,几条小径,
一个村庄,
一夜寒风,遍地落叶。
 
火苗燎起,
燎过田埂,燎过秸秆,
燎过榆树、槐树,
燎上天际。漫天火焰,
滋滋燃着,月光生疼。
蓝天生疼,白云生疼,
疼落在雪地,
滚成雪球,雪球疼出翅膀,
向远天逃离。
 
两个人站在岸边,
月光是墙,
灵魂跃跃欲试,
昼夜不可逾越。
笑糊满月光,
泪水浸透月光,
月光清冷,
月光风吹有语,
刀光剑影,
平地而起。
 
雪地上画画,
随心随性,无疆无域,
画场景,画生命,
画执手相视,
画无语凝噎。
画入冬天,
画入骨髓,画入流年。
 
 
当生命迷失
 
我或我的影子,
卷入一场雪,
掩埋之处,
没有标志。
 
月光依旧,
照着人间,
照着万物。
蝴蝶等在春天,
果实等在秋色,
一切在它该在的位置,
抛开身外之物。
 
世界安静,
只有期待,
没有争斗,
清澈遮盖污浊。
 
每一粒雪微笑,
每一粒雪开花,
每一粒挥动小手,
挥出音符,
挥出律动,
挥出欢歌。
 
当生命迷失,我只在雪里。
 
 
一条小径伸入画里
 
怀念多了,
一条小径已伸入一幅画。
 
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小径斜伸而来,
斜伸而去,
它的故事起于月色,
溶入月色,飞于月色。
 
小径抱着小径,
乌云密布,月明风清,
好天气,坏天气,
词语一样掠过。
小花朵,小草叶,
小石子,小沙粒,
小小的,一切一切,
护着石径,
分享小径的酸甜苦辣。
 
旧日雪花纷纷,
一天一夜,
常年累月纷纷。
天高地远,
没有脚印踏过,
雪花挨着雪花,
宁静,安详,
梦语声声,
从黄昏至黎明,
说不透一个故事的梗概。
 
 
两种意象
 
一个场景,
两种意象,
手被触动。
一只手在水里,
一只手在沙中,
相距甚远。
柔软,流淌,
抹去一切,洁净一切。
 
故事跳跃,
青鱼衔着脉络,
左右摇摆,
上下晃动,
万里黄沙吞噬指纹,
海水倒灌千年,
旧石器,旧陶器,
旧铜,旧铁,旧丝绸,
旧着闪光,旧着呜咽。
 
一只木船,
或一匹骆驼,
轻声叹息,
被谁含着又被吐出,
过客匆匆,
观众群情似火,
一个故事,一场游戏,
悄声隐退,
两种意象合二为一,
烟尘压过烟尘,
汇入掌心。
 
 
落  入
 
时间落入时间,
听得见碰撞,
锐器敲击,
钝器相抵,
沉没最苍白的表白。
 
赶在时间之前,
落于时间之后,
心室之门虚掩,
花蕊触不到花蕊,
锨锈锈疼铁锈。
小雨细落,
小草细长,
小花细开,
小花瓶、小瓷碗,
细细磨制,
时间罩着它们,
时间暴露它们,
颜色身不由己,
气味随心所欲。
粗糙也罢,
细致也好,
时间来过,
时间已去,
时间在不能确定地点,
挖出更多陷阱,
最初的苍白与最后虚无,
都将沉沉落入。
 
 
人间无语
 
一些人越来越轻,
轻成纸片,飞满天空。
 
纸片正反发出光亮,
黄色光芒里,
小花纹,小图案,
一一显现。
纸片相贴,
纸片分离,
旋律迷人,不绝于耳,
天上地下,
纸片把控,无懈可击。
 
纸片在,
风逃走,雨闪开,
雪在空中滞留,
许多人俯首,
默念纸片的名字,
双手合十。
 
有人不看天空,
不看纸片,
不谈论纸片的话题。
他们把自己放入水中,
化身为鱼,
引领鱼,吞噬鱼,
鱼骨挂唇边,
赞美鱼的柔顺,
讴歌鱼的无私。
鱼越游越多,
池子、小溪、大江、大海,
鱼来鱼往,全是人的化身。
 
纸片飞着,
鱼游着。
人间无语。
 
 
从不回首
 
看过鱼,看过鸟,
看过水流,
这个下午,
所有的遇见都在动,
无一回头。
 
鱼游向何方,
鸟飞往何处,
水淌了多远,
我不知道。
还有,哪些草继续茂盛,
哪些趋于枯黄,
多少种子匍匐于地,
喊着同类的名字,
结伴走向春天。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也不用知道。
风吹走我看到的,
也吹走我没看到的。
看到的没看到的,
聚于一处,
野山芋,野桔荟,
野兔、野狐,
小小口舌,小小香艳,
溪流一样汇在一起,
滔滔不绝。
在它们身后,
有什么依旧在,
有什么已消失,
从不回首。
 
 
迷失之后
 
走着迷失,
走进马群,走入鱼群,
走向狐群。
 
不懂鸟语,
不解鱼声,不悟狐唤。
我与群体,
群体与我,粘得越紧,
距离越远。
 
每个群都在壮大,
浩浩荡荡走过,
气势磅礴呈现。
无处不在的鸟,
无处不在的鱼,
无处不在的狐,
淹没我的名字,
淹没我的影子。
 
旧日风刮起,
刮开岁月一角,
露出简陋之窗。
没有香气的花,
没有剩冷的茶,
没有铁锈的锁,
悬于某个日子,
风中寂静,
风中凄然。
 
 
满怀流年
 
一个院子,
没有谁进出,
没有谁停下来倾听。
 
猫不知在哪里叫,
有板有眼地叫着,
声音传入院子,
声音没有出来。
 
白云在天空,
俯视院子,
看到的,不做记录,
用一阵风刮,
用一场雨打,
而,一切都在。
 
我隔着很多院子,
隔着很多村庄,
隔着很多山头,
隔着很多河流,
想那院子——
梧桐树高大,
桃树低矮,
几只鸡啄食谷粒,
小铁桶,小锄头,
呆立闪着亮光,
风吹铁丝晾绳,
时光在晃动。
 
需要进出院子的人,
皆已走远,走失。
院子无人进出,
只满怀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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