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派15首

◎雨人



《玄壶》


上山的和尚遇到下山的和尚
问如何得道
答你若能跳进我悬挂在杖藜上的酒壶。


《一个》


一个孩子从母亲的怀里从窗口跳进黑湖
一个逃犯用斧头把肿胀的头颅两边削瘦
一个在古代戏剧中的女子装扮我的爱人。


《雪》


踏雪寻梅 
枯枝写字
乌鸦一点
生死茫然
譬若雪花
触地为水。


《开车》


我开着车
玻璃如隔板
我什么也看不到。


《国会》


这是我们的国会
还有哥根的大街
和提交的报表。


《北方的雪》


南方的橘子
移种到北方
变成枳
地方换了
味道也变了。
南方的雪如樱花般短暂
落到北方
就如玫瑰拥有坚硬的刺和持久的芳香
所以我们的爱情也不例外。


《闹钟》


闹钟响了
我还赖在被窝做一会梦
等到小鸟如急雨啄屋檐铁皮的声音
我才起床
开始一天的工作。


《真实》


纸和布是平面的
为什么要表现立体的空间
那是人的虚妄还是虚构的必要
但我觉得
就画直线、波浪线
二维的世界更为真实。


《冰》


冬天的湖面
隔了一层冰
下面鱼儿游动
我却不能触动。


《石头》


通常我们不认为石头有生命
但禅宗不这样
说石头有佛性
后来我观察月亮
它也是矿物组成的
但每月有体积的变化
忽胖忽廋
你不能无视它是有生命的。


《风机》


办公室的暖气吹风机
忽而如山谷般低吟
忽而如天外来物
摩擦空气的凌厉
忽而如夜间动物的喘息
好像要提醒你不能忽略它的存在。


《野兽派》


他做画时
很奇怪地把人体与植物结合在一起
有时人拥有树根的大腿和藤蔓的手指
他甚至把野兽的头颅
比如黑豹或你根本不知道的动物的头
按在人的躯体
几乎让你无法忍受作为人的事实。


《读书》


我刻了一方印
读书随处净土
我要刻出一种空旷感
和压抑的情绪
这本身是矛盾的一体
向下和向外的压和拉
有时我们需要打击的力量
让笨重的身体活动一下。


《白菜》


我经过菜园
白雪映着绿叶
我想这场寒冷过后
用白菜炖肉
一定很好吃。


《树》


当一棵树
拥有一个鸟巢
就显得与别的树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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